February 15,2009

南美洲行(ㄧ)

阿根廷的腳步聲 by 佳慶

    踏上旅程之前,我不斷地問自己,這一次的出發,想看的事情是否已經準備好該如何去觀察。阿根廷主要溝通語言是西班牙語,雖然事前不斷上課學習西班牙語,希望不會讓語言成為溝通的最大障礙。隻身搭著飛機飛機穿越太平洋和大西洋,在飛機上不斷聽隨身聽覆誦著西班牙語,身邊的阿根廷夫婦很熱情地糾正我的發音,也稍微平緩了我焦慮不安的心情。冷風吹著,我到寄宿家庭的時候也正面臨第一個考驗,家裡沒有任何人能夠以英語溝通。想起第一週和奶奶的手語溝通,覺得很有趣,漸漸的才習慣以簡單的西班牙語和家人溝通。

      這一次到阿根廷,主要參訪的組織是Luchemos por una Infancia Feliz y con Esperanza (LIFE,西文譯 讓我們爭取一個快樂的童年和希望)除了參與LIFE每天的活動,更希望藉此了解其組織的運作和規劃方向。LIFE近年來致力於兒童保護工作,提供兒童教育輔導以及健康照護,更致力於推廣愛滋病的預防工作。這群小朋友當中,大部分來自城市邊緣的貧窮社區,小朋友的家庭狀況不是很完好,有些父母離異,有些自小就是孤兒,有些則是街頭流浪的街童。LIFE的組織不大,正式的辦公室位於布里諾斯艾利斯,負責人為Liliana Mocoroa,她在之前就已經持續進行社區服務為期二十幾年。由於不想因為領取了政府的捐款或是資助而將組織導向政治化,大部分的活動經費都是仰賴志工的捐款和其前往活動的交通費,特別是之前的志工。和一般的非政府組織一樣,每一季的結算時,就必須為下一季的資金來源不斷的煩惱。我曾經問過Liliana究竟是甚麼動力讓她能夠為了這一群小朋友不斷的煩惱了二十幾年,她很簡單的說了一句:「就因為看到小朋友很開心地笑著。」在LIFE服務的這段期間,我和幾位外國志工不斷在想要如何讓LIFE能夠有更多的收入,於是我們希望提倡Pay an extra drink的活動。這個活動主要是當朋友們出席酒會或是聚餐時,每個人可以捐出於當天飲料的同等價錢給LIFE,就當作是自己喝了兩杯同樣的飲料。         

      每天從LIFE的辦公室到服務的社區,我看見貧富之間,就只隔著一條線。從布里諾斯艾利斯到城市近郊的貧民區,只要區區的四十分鐘車程,生活水平的落差卻有四十年的差異。有人曾經開玩笑的說,把城市人每天餵養寵物狗糧食的花費用在這群貧民區的小朋友身上,就足夠維持他們一個月的伙食了。對我來說,每天重複的看著奢華的城市霓虹燈,不禁在思考,社會資源分配不均,為甚麼後果卻要小朋友來承擔。Tamala,八歲的失親小女孩,四歲開始在街頭流浪,和另一群年紀較大的街童們生活在社區食堂附近。他曾經告訴我,他想要到城市裡頭去尋找他的父母。「不管怎麼樣,我想看看他們是長甚麼樣子。」在服務的過程當中,是絕對禁止問小朋友關於他們的家庭,因為小朋友們往往不知道自己複雜的家庭關係,甚至是不知道誰是自己的父母。
 

      每年四月LIFE會在市中心舉辦兒童馬拉松路跑,希望藉此引起城市人對於這群小朋友更多的關心,也希望藉此募款。每年的二月份也會舉辦愛滋病預防宣導活動,提供年輕人及小朋友預防愛滋病的觀念,並且發放免費的安全套。每年的八月份及十二月份分別舉辦兒童節和聖誕節,讓小朋友們到公園遊樂,並且發送小朋友們禮物。為了讓這群小朋友能夠和其他家庭的小朋友一樣,能夠接觸到不同的娛樂和休閒活動,我們會不定期的帶小朋友到城市裡頭的動物園、博物館、天文館或是動物園。某一次公共假期,我們五位志工帶著六十位小朋友到動物園去,因為難得到城市再加上對動物的好奇,所有的小朋友一進到動物園後幾乎都離隊不見了。我們只好逛遍動物園,努力的尋找所有的小朋友,幸好離開時所有的小朋友都安全歸隊。除了LilianaLIFE全職的工作人員,LIFE所有的活動都是由志工來進行,因為每位志工待在這裡的時間都很不一樣,所以有很高的汰換率。儘管如此,所有活動還是持續進行而不曾間斷。
        

     
隨著Liliana到阿根廷北部Missiones縣的原住民Guarani人的森林部落去進行人道關懷服務。搭了十六小時的長途巴士,再轉一小時的小巴才能進到森林裡頭的村子,抵達這個地方時我的第一個印象是我回到了去年拜訪的馬拉威,紅泥地的小鎮上沒有幾家商店或住宅。五年前,Liliana的朋友在Montecarlo當圖書管理員,他告訴Liliana這個村子需要有人來幫忙。Liliana說她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的時候,小朋友肚臍都是蛔蟲,她詢問了小兒科醫生,開始處理小朋友身上的蛔蟲。村子裡頭沒有很好的水源,全村五百人依靠那小溪流,LIFE有嘗試挖一口井,但是現在已經乾涸了,只好再募款花錢找水利工程師來勘查。阿根廷全國大概只有十幾位水利工程師,其中一位來自Montecarlo。我很好奇為甚麼不直接找這位工程師來幫忙,Liliana說她來這裡五年,從來沒有收到這裡居民任何的捐助或幫忙,這個小鎮居民對這森林裡頭的Guarani朋友,是不願意伸出援手的。村子裡頭的小孩沒有正式的學校,每個星期會有兩位教學助理來村子給小孩上課。村子裡頭就沒有甚麼農作或收入了,房子也都是在競選期間,政客們的拉票手段所建的。LIFE主要提供這個村子物資,並且準備食物給所有村民。由於村子裡頭沒有耕作也沒有比較營養的糧食,所以LIFE必須自行攜帶所有材料到此,燒材生火烹煮較營養的食物給孩童及大人。照護村民和小朋友的健康狀況也是服務的一大重點,從小朋友的清潔衛生教育、幫忙小朋友抓跳蚤和蛔蟲到帶著小朋友撿拾村子裡頭的垃圾,希望培養小朋友從小注重個人衛生及環境衛生的概念。LIFE會發派牙刷及日常用品給村民,但是必須同時確保村民不會將這些用品變賣,舉個例來說,村民必須用舊牙刷來交換新的牙刷。除此之外,LIFE會依據所收集的家戶資料,依其所需來發派募集來的二手衣物。這裡的小朋友不怎麼會說西班牙語,我和他們除了說著粗糙的西班牙語外,就只能用最真誠的身體和表情來溝通。幾天的時間,我似乎變成了孩子王,到處都牽著一大群的小朋友。每天只要小朋友看見我坐了下來,就會馬上跳到我身上擁抱翻滾的,更要求我背著他們繞著村子走。        

     
兩個月的時間其實過得很快,似乎在快熟悉組織運作的時候就要離開。這段期間接觸了許多國外的志工,除了有聽不完的精彩故事外,更能了解各國在推動青年國際參與政策的積極度和協助。我以為我可以很輕鬆的離開這個組織這個城市。最後一天到社區的時候,我帶著相機要和Ivan拍照,這個七歲的小男孩很高興的抱著我合照,我在耳邊輕聲的告訴他Yo voy a regresso a mi pais a la mañana (西文譯 我明天要回到我的國家了),他拍了一張照片後就不想理我了,想要和他再照相時他拒絕了。結束時他一聲不響的離開了。我想,他是生氣的。他生氣為甚麼我要離開他,在他心中一定想著為甚麼我要拋棄他。對我來說,我很捨不得他。這個小孩很乖,我很疼他,每一次到那裡時,小朋友都會自動走到我身邊倚偎著,就像帶著小雞一樣。我真的很喜歡這裡的小孩,但是短時間內也許我不會再回到阿根廷,他們卻不知道我們也許就從此不會再見面了。世界太大,兩個人能夠相遇是非常不容易的,更何況我們相處了兩個月。我希望Ivan會記得在他小時候曾經有段時間,有許許多多的陌生人陪著他度過,長大後要更努力,而且像我們一樣能夠幫助自己國家的小朋友。抱著三歲的Maya,問她說願意和我回去嗎?她竟然點了點頭。在離開前將Maya交回給她姊姊,她竟然嚎啕大哭,硬是要把我來下車。       

     
離開阿根廷的那個晚上,下起兩個月以來的第一場大雨。

Posted by taiwanswb at 樂多Roodo! │23:07 │回應(1)引用(0)個人心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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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經歷,想來都是生命中難忘的足跡
不知道有沒有一種感覺:你也許再見不到你的那一個小朋友,可是我們一直在不同的場景裡,看到重複的、類似的臉孔...
Posted by sophia at April 28,2009 1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