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4,2008 15:19

關於〈傑克魔豆殺人事件〉的作者公開信與評審回應

給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的公開信

我是第六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的決選入圍者之一,《傑克魔豆殺人事件》的作者陳浩基。徵文獎結果已於四月公佈,本人對於拙作落選沒有意見,並衷心祝賀知言小姐獲獎。然而,今天從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的官方網站得知評審意見,對於當中的說法深表震驚,再三深思後,決定寫這篇公開文章自辯。

引用「第六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決選評審紀錄」一文:
http://blog.roodo.com/taiwanmystery/archives/615209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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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魔豆殺人事件】
景翔:本作顛覆傳統、創意具足,但我覺得這是一篇翻譯作品,而非作者本身的創作。由文章中幾個描述手法以及對話方式,幾乎就可以讓人確定它是篇翻譯作品而非創作作品。若是如此,本篇即不符合徵文獎的規定。如果真是創作,那中文就要加油了。

評審群將作品依1~4名順位排定:

既晴:【傑】、【A】、【多】、【房】
杜鵑窩人:【A】、【傑】、【多】、【房】
景翔:【A】、【多】、【房】。 【傑】不列入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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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翔先生「覺得這是一篇翻譯作品……若是如此,本篇即不符合徵文獎的規定」,亦提出「如果真是創作,那中文就要加油了」。對於後者我沒有異議。身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我的母語是廣東話,第二語言是英語,國語蹩腳得不得了,亦因為唸理科的關係,自小缺乏書寫練習。我自知中文水平不足,不能寫出流暢的文章,亦明白只有努力加油、多讀多寫才能提升水準。對於杜鵑窩人先生及景翔先生懷疑拙作乃翻譯作品,我亦只能解釋,因為創作時打算以十六世紀的歐洲為背景,在對話和描述中想營造出相配的氛圍,刻意模仿英文的句式。當然,我相信因為我的文化背景也是讓拙作混有奇異的英式文法的原因之一,但正如上面所言,我知道我要將勤補拙。
然而,對於景翔先生不把拙作列入評選,實在感到疑惑。由於景翔先生沒有指出不列入評選的理由,我只能憑他的意見作出猜測,他大概認為拙作犯了規--作品並不是原創,而是冒名的翻譯作。雖然評審擁有最後的決策權,但因為沒有提出「不列入評選」的明確理由,容易讓人認為景翔先生對本人作出盜作的指控,面對這個指責,我就不得不公開發言自辯。我是以本名參賽的,個人介紹的資料亦全為真實,所以如果我不作出正面回應,恐怕對本人有負面影響。如果景翔先生是基於其他理由把拙作不列入評選(例如中文太差勁、貌似翻譯的文筆不符合中文徵文獎方向、建架於童話的二次創作有違創作原則等等),希望能明確說明。

對於拙作《傑克魔豆殺人事件》為翻譯作的看法,我希望可以好好澄清一下。《傑克魔豆殺人事件》百份百是由本人以童話《傑克與魔豆》改篇創作的,世界上並無本作的「原版」,萊爾‧霍夫曼和漢斯‧安得森‧格連也是我的原創人物。「萊爾」是「服侍國王」的意思,「漢斯‧安得森‧格連」則影射安徒生和格林兄弟的名字,故事的情節也是原創的,雖然法學博士一段是啟發自《威尼斯商人》,宗教法庭一段取材自中世紀一位貴族為了逃避國王的審判而自發地進入宗教審訊的事蹟(很抱歉,我忘了詳情)。由於以古代歐洲為背景,我很執著於人物的對話及事物的時代性,我也在寵物先生的部落格提及,拙作中有段描寫扭動發條似的機械,但由於我不清楚「順時針方向(Clockwise)」一詞當時出現了沒有,故此用了「向右轉」。話雖如此,我也在投稿後才發現了幾處毛病。由於故事開始時提過霍夫曼先生「喜歡到劇院看莎士比亞先生的新劇目」,所以讀者可以推測故事背景是十六世紀末至十七世紀初,即是1590年至1610年左右。我犯了三個錯誤--1.法官跟主角握手:握手這禮節在16世紀始有紀錄,當時並不流行;2.主教身後站著神父:英國是新教聖公宗的,那應該是修士或祭司,不能用「神父」;3.米列特太太邀請主角喝紅茶:這個是最大的失誤,英國在1660年後才有茶葉!當時所有人也是喝酒的。雖然說出以上種種也不能證明我是原作,但我希望能讓他人感覺到身為「作品父親」的想法。如果有人要求我證明《傑克魔豆殺人事件》是原創的話,請提出任何方法,為了我的清白我願意一一配合。文中提及的「哈梅林魔笛兒童集體誘拐事件」是我一時興起加入的,當然還未創作,先拋個點子出來釣一下讀者。在我心目中,有四部童話根本不是童話而是案件來的:《傑克魔豆》、《哈梅林吹笛手》、《藍鬍子》和《菲耐特遇險記》,也因這個順序挑了「首位」來改篇創作。

落選事小,清白事大。《傑克魔豆殺人事件》只是我第三篇完成的推理小說,我是為了測試一下自己的實力,想聽聽評審的意見而參賽的,能入圍決選已遠遠超乎我想像,獲得部份評審的讚賞更令我喜不自勝。拙作有機會讓台灣一眾推理先鋒過目讓我高興萬分,有幸讓既晴先生、杜鵑窩人先生及景翔先生三位資深的推理作者/研究者細讀點評更是與有榮焉。雖然我喜歡低調,但面對不實的指責,我沒法無視而保持沉默。

此信張貼於「blue的推理文學醫學院」的「第四代推理留言版」,並寄往「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的電郵信箱。希望有關方面能作出回應。

謝謝。


《傑克魔豆殺人事件》作者
 陳浩基
2008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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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基先生 您好
針對您的來信,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回覆如下:
基於徵文獎評選規則以及對評審專業能力的尊重與信賴,協會無法越俎代庖,替評審景翔先生回覆您的提問。協會相信三位評審的經驗,足以肩負本屆徵文獎評選重責,其公平性不容置喙,本會亦當承擔起最後的評審結果。
此外,為求公平起見,各位評審無法事前得悉創作者真實身分及其生活背景與寫作動機,僅就小說文字評選,並無其他考量。

因此,協會將會轉寄您的來信給評審景翔先生,但其個人評選工作僅限入圍作品討論及選取首獎作,評審意見已明確記錄,故回應與否需視景翔先生的意願,希望您能理解。

感謝您參與此次徵文獎活動,敬祝
安康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
會長杜鵑窩人
執行祕書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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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基先生:

關於將大作誤為翻譯作品一事,人深感抱歉,但正如我在評選意見中所說的,這樣的中文實在是太西化了.而評選時是"彌封卷",對參賽者的姓名,身份,背景等均一無所悉.既有此疑惑,又無從查証,如直接列為第四,亦無不可,反而不致有什麼糾紛.只是我覺得那樣未免太敷衍塞責了.不列入評選,無論最後查明是創作或譯作,我都要為我的決定負責.此外沒有其他意思.特此說明.




景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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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翔先生:

您好。正如我在公開信所言,名次事小,清白事大。我在寫《傑克魔豆殺人事件》時,也考慮過寫一個如此西化的故事會不會不合評審的心意,亦想過自己的文筆不足以角逐兼具文學性的推理小說獎,但看到過往的評審意見,指出推理小說須兼備智巧和突破,故此冒昧參賽,測試一下實力,聽聽人家的意見。您批評我的文筆我當然欣然接受,閣下是位資深的文字工作者,您擔任編輯時我還沒出生,能得到您的意見和批評是我這等新手求之不得的寶物。比賽結果公布後,我曾寄信給林斯諺,希望得到決選評審的評語,獲得您們三位前輩的指導,勝讀十年書啊。愈是知道自己的不足,愈希望能改進。

我最痛心的,不是名列第四或文章被評得一文不值,而是您的一句「由文章中幾個描述手法以及對話方式,幾乎就可以讓人確定它是篇翻譯作品而非創作作品」。這不是對作品的批評,而是對我人格上的批評,指責我作出盜用他人文章這等無恥行為。由於評審紀錄中沒有指出不列入評選的理由,加上您的意見,我認為很容易讓人誤會閣下指責在下抄襲。正如推理小說的情景,一個宴會中主人被殺,翌日警方拘捕其中一名賓客卻沒有道出理由,不是很易引來聯想嗎?景翔先生,您身為資深的評論家和專業翻譯,您一句說話的份量是我這種無名無姓的菜鳥傾盡全力也不能抵抗的。李頓(Lytton)名言:「筆桿比刀劍更無敵(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相信您很清楚當中的含意。我不是、不敢、也沒資格對您這位老前輩說教,但您的一言在我等後輩中有著很重的份量啊,請不要輕率地作出指責。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您不把拙作列入評選,因為如果您只把拙作列為第四,我未必會單單因為您的意見而作出如此正式的回應,到時我可能要含冤一生了。

對您的致歉,我充分地接納,更希望將來能得到閣下的點評和指導。我是個電腦編程的,聽聞您曾說過寫程式的有三種嗜好:麻將、圍棋、讀推理,麻將我雖然不迷但也懂得打,圍棋我曾很迷,但下得不好所以放棄了,讀推理卻是自小的興趣,所以對您的印象是十分良好的。把這個說出來是希望您明白,我發文並不是惡意地找碴,或者因為您對拙作的批評感到反感而刻意把事情鬧大。

我可以把您的信件公開嗎?因為這樣才能公平地讓雙方的想法和意見傳達開去。我會繼續努力,期望有天能寫出讓您欣賞的作品。

謝謝。


陳浩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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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基先生:

謝謝你接受我的道歉,也謝謝你提醒我不應該冒下斷論.當時我的發言確實太訴諸直覺而欠考慮,但絕無批評他人人格的意思.希望不要誤會.

之所以會有那樣的想法,的確是因為文中太多句子西化到幾乎可以直接對譯成英文,而且很多字句的用法(對不起)就像是拙劣的中譯.這是我長年從事翻譯和編輯工作中養成的職業病:認為中文的清通是不可少的基本要求.中文再不好,也不能用西化的句子. 但在未証實前就這樣說,終究是太草率了.

這樣解釋,不是替自己找台階下,而是再次說明我之所以決定不將大作列入評選的原因.

至於作品本身,既知確是創作,倒希望你能繼續在這個系列上努力,因為無論構想和設計都很不錯.但想營造出英國風味,請由內容及場景下手.因為我覺得除非以英文創作,否則恐怕是不可能靠文句達到那個目的的.

我向來認同"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給你的信,你當然可以公開.
祝好

景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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