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歌

獄中詩之七 

過去

潘霍華Tegel, June 1944 

喔！親愛的歡愉與親愛的沈重痛苦

你離我而去

我經歷新事：

藉著感恩與懺悔

過去的一切­―

生命中最生動的片段又回來了。

在過去當中把握上帝的赦免與良善

祈求祂在今日與明日都保守你。

獄中詩之七 

過去

潘霍華Tegel, June 1944 

喔！親愛的歡愉與親愛的沈重痛苦

你離我而去

我如何稱呼你？苦惱、生命或蒙福，

我的一部份，我的心―我的過去？

砰然關門

我聽到你的腳步聲遠去逐漸消逝

現在我留下什麼―歡樂、折磨、渴望嗎？

我僅僅知道―一切都隨你離去成為過去

你可感覺現在我如何握住你

―緊緊地抓住你

―必須抓到發痛？

我將如何扯碎你？

使你鮮血泉湧

僅僅為了確定你在我身旁

―有血有肉真正的生命？

你可預感我驚人的渴望呢？

我渴求痛苦

―渴想看到鮮血流動

只有那樣一切才不會沈沒

消失在過去

生命，你對我做了什麼呢？

你為何而來又為何而去呢？

過去―當你離我而去

你豈非仍是我的―我所擁有的―過去呢？

有如海上落日沉落更快

好像奔向黑暗

你的影像如此沉落、沉落、沉落

刻不容緩

沈入過去的大海

沒入一堆波濤當中

有如溫暖的氣息

在清晨冰涼的空氣中消失

你的影像也如此對我消失

我不再記得你的臉龐，你的手，你的形狀

出現一個微笑，景象，招呼

轉眼崩解

無人安慰地，遠遠地

被摧毀

而終將成為過去

我要吸取你身上的芬芳

深深吸入，久久停留

有如炎熱夏日繁花茂盛迎著蜂群

使其陶醉

有如水蠟樹使天蛾沈醉

然而一陣強風摧毀香氣花朵

我像傻子站著

尋找消逝的過去

當你―我過去的生命―如此迅速地消失

我的血肉被火紅的鉗子撕裂

狂暴的抗拒與憤怒圍攻我

我向空中拋出魯莽的、無益的問題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斷地質問

為什麼我再也感覺不到你―

生命正在過去，過去的生命

我必須思考，再三思考

直到發現我所失去的

但我覺得

所有圍繞、覆蓋我與在我下方的

都謎般地、冷漠地笑我

笑我無助的掙扎

想要捕風

想要抓住過去

邪惡進入我的眼睛與靈魂

我恨我所看見的

我恨那牽動我的

我恨一切生命，一切可愛的

一切償付我所失去的

我只要我的生命，宣告我的生命又回來了

―就是我的過去

―就是你

―就是你―淚水充滿眼眶

隔著濛濛淚眼，我可能

看到你的影像

完整的你嗎？

我將不再流淚

淚水只幫助強者

淚水使弱者生病

疲倦地進入夜晚

牢營歡迎著我

承諾我的遺忘

我所擁有正被拒絕

夜晚，抹消灼痛賜我遺忘

儘請溫柔仁慈地對待我

我把自己交託給你

夜晚總是聰慧有力

比我聰慧，比白晝有力

世上沒有力量做到

凡被思想、感覺、抗拒與眼淚拒絕的

夜晚總是慷慨萬分地傾倒給我

不受敵對的時間傷害

純淨、自由而完整

你在夢中出現

你―我的過去，你―我的生命

你―每時每刻

緊靠著你在深夜醒來

受到驚嚇

你將再度離我而去嗎？

你―我的過去

找你總是徒勞嗎？

我伸出雙手

我禱告

我經歷新事：

藉著感恩與懺悔

過去的一切­―

生命中最生動的片段又回來了。

在過去當中把握上帝的赦免與良善

祈求祂在今日與明日都保守你。

這是潘霍華獄中詩最早的一首，反映有血有肉的人在獄中的心靈煎熬，而撼動其生存根源的折磨主要來自回憶中的美好過去，潘霍華擔心這首詩若是讓未婚妻瑪利亞知道的話會把她嚇壞了，詩中的痛苦掙扎直到最後的禱告才稍得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