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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的解放

楊碧川編著

一、悲情

1. 燒炭黨起義

19世紀，義大利半島上有8個國家並存：奧地利哈布斯堡王室統治威尼斯和倫巴底，間接控制了中部的托斯卡納、盧卡、摩德勒和帕瑪等大小公爵領地；南義的那不勒斯及西西里島的兩西西里王國，則受西班牙的波旁王室統治；教皇領駐有奧軍，羅馬更有奧、法佔領軍；只有北部薩丁王國統治下的皮埃蒙特和薩丁尼亞才真正算是獨立國家。每個地區的人民講的是互相不通的地方語言，沒有共同的義大利民族意識，他們歡迎拿破崙和法軍，認為後者比自己的王朝更加公道和有效率。奧國首相梅特涅(Metternich, 1733~1859)毫不客氣地說：「義大利只是一個簡單的地理概念罷了。」

453年羅馬帝國瓦解以來，再也沒有義大利這個國家了。日爾曼蠻族東哥特人(493~554)、東羅馬帝國、法蘭克人查理曼大帝(8世紀)、薩克森王朝(德意志人)接踵而來，西班牙人、奧地利人輪番入侵，義大利四分五裂，卻在17世紀出現了文藝復興。

民族主義者暗中成立燒炭黨(Carbonari)，他們類似共濟會，有一套暗號、儀式和誓言。19世紀初，這些人避入那不勒斯山區，扮成燒炭工人，吸收義大利進步知識份子、軍官、甚至貴族參加，入會時個個以自己的鮮血發誓。法國拿破崙三世落魄時，也加入共濟會。燒炭黨人期待拿破崙三世這名「大老師」支援他們。1819年6月一場不成熟的盲動，導致5人被槍決，其他人紛紛坐牢或當划船苦役。他們繼續以「拉丁學社」名義招兵買馬，兩西西里王國至少有80萬人暗中加盟，令奧國當局疲於奔命。

西班牙的燒炭黨人深入軍中，引爆1820年1月革命，迫西班牙王承認1812年憲法，並使兩西西里王裴迪南一世宣佈服從西班牙憲法。歐洲列強邀請裴迪南一世去盧布維爾開會，奧軍從倫巴底殺進那不勒斯(1821年3月)，兩西西里恢復舊秩序。

皮埃蒙特(Piedmont)又爆發另一場革命：燒炭黨在這裡的軍隊中已經紮根，維克多‧伊曼紐爾一世的副官卡洛‧迪聖馬扎諾上校、加里尼亞諾親王的侍從官迪科萊尼爾少校等人都是燒炭黨人。由於國王及王弟均為後嗣，預定接班的卡洛斯‧阿爾貝托(Carlos Alberto)也和他們保持聯繫。1821年3月1日上午，陸軍上尉帕瑪伯爵號召熱內亞的部隊起義，高呼「要國王！要西班牙憲法！」口號，次日宣佈成立「義大利全國臨時政府」，向奧國宣戰。

兩天後，都靈也爆發革命，國王退位並指定加里尼亞諾親王為攝政。攝政王一面宣佈實施西班牙憲法(政教分離、個人自由、立法權交給國會等等)，一面暗中接觸奧國公使，並在諾瓦拉召集保皇軍。查理‧費利切在摩德勒即位，加里尼亞諾立刻宣佈，革命者慘遭反動派鎮壓。卡洛斯‧阿爾貝托首先觀望形勢，然後接受國王的命令，率領自己的軍隊從都靈逃到諾瓦拉，再經米蘭去佛羅倫斯見自己的岳父托斯卡納大公。卡洛斯‧阿爾貝托出賣了燒炭黨人，4月，奧軍很快地鎮壓皮埃蒙特；斐迪南一世也重返那不勒斯。

皮埃蒙特佔義大利1/5的人口，其中大部份人講法語，深受法國文化的影響。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波及義大利，燒炭黨人在巴黎建立「解放義大利社」，暗中聯絡路易波拿巴(後來的拿破崙三世)。然而，奧軍粉碎了各地暴民，重扶被推翻的義大利各國君主(1831年)，法軍也扮演劊子手的角色，共同鎮壓義大利人民。

一名16歲的熱內亞青年馬志尼(Giuseppe Mazzini, 1805~1872)在街頭目睹了燒炭黨及皮埃蒙特自由派流落街頭行乞的一面。他開始荒廢課業，鬱悶地思索，漸漸地追到了他們的消息。終其一生，馬志尼堅持穿黑衣，立誓為解放義大利而奮鬥。這位醫師及大學解剖學教授的兒子「皮波」，在父母及3個姊妹的呵護下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父母同情貧民，大門永遠為貧苦的病患敞開。馬志尼14歲就進入熱內亞大學，準備繼承父業。但他第一次走進手術室就暈過去，改學枯燥無味的法律。他那高突的前額，黑色的大眼睛，加上一頭濃密的黑髮，神情有些冷酷，但又不時露出和藹的微笑。他喜歡體育、擊劍、抽雪茄和彈吉他。

一切都改變了，馬志尼開始吸收同學參加讀書會，偷看禁書。《聖經》和但丁、莎士比亞、拜倫的作品成為他的最愛。1827年馬志尼加入燒炭黨，但是又厭惡老一輩只注重儀式，缺乏明確目標又盲目崇拜王室及貴族領導人，脫離了群眾而空談改革。那些從未見過面的老大們，受莫名其妙的幫規制約，所有捐款也一向沒有公開徵信。馬志尼批評上級，差點遭到被暗殺的警告。

1830年他被叛徒出賣丟進薩伏納堡的黑牢裡，只能靠兩扇讓他可以眺望藍天碧空的鐵窗來安慰自己。熱內亞總督不無懊惱地發現馬志尼「有些天份，喜歡在夜裡獨自一邊散步一邊思考。」「但是，」總督質問老馬志尼醫師說：「他年紀輕輕，為什麼有問題讓他苦思呢？我們不喜歡年輕人在不讓我們知道的情況下去想他們的問題。」

都靈法院不得不判他無罪開釋，但要他選擇在一個小鎮拘禁，或流亡國外。1831年2月，馬志尼踏進瑞士日內瓦。在這裡他結識了經濟學者西斯蒙地(Sismondi, 1773~1842)，同時放棄前往巴黎的原定計畫，改去里昂和其他義大利流亡者會合。在里昂，有2,000名流亡者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法國政府半公開支持下進攻薩伏依。然而，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浦食言，這些人只有作鳥獸散。馬志尼又準備去科西嘉島，再去羅馬涅。然而革命尚未發動就告流產。他失望地回到馬賽，招集一批義大利青年，平等又親密地生活。………………………《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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