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文化 - 小狼(備份版)

　　我在《當》文裏，批評《全》文把問題的重點放在馬英九上，本末倒置。我亦指出，他們在此事中對馬英九的指責並不合理。

　　Tiat和Nakao則聲稱，他們沒有把陳章太的賬算到馬英九的頭上，但堅持指馬英九「利用這個假消息，假文化之名遂行政治目的」（引自《抗》文）。我在《當》文也曾引述Tiat最初給我的回應：「我文章的目的之一，在破除馬候選人利用文字遂行的政治目的。」

　　至於箇中的批馬根據，原來，就僅僅是因為一個他們認為的「時間巧合」：「（馬英九）到了美國競選，中國方面馬上就散發聯合國的假消息，馬候選人與中國的搭配簡直就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啊！」（引自《全》文）

　　他們真的沒有把陳章太的錯誤，算進馬英九的賬嗎？

　　剛才已引了《抗》文的那一句，這裏不厭其煩，整句再引一次：「陳章太的問題在於他釋放了『聯合國將於2008年停用繁體中文』的假消息，而馬英九的問題，在於他利用這個假消息，假文化之名遂行政治目的。」

　　可是，在陳章太謊言出爐後，經過了好些時間，聯合國才證實這是謊言。由於陳章太的學者身份，及他聲稱自己有聯合國文件作消息來源，因此各地媒體已把陳之言論當作事實來報道。馬英九當時，應和其他人一樣，並不知道這消息是假的。那麼，他的發言，只不過是就一件剛發生的事提出評議。這點與許多部落客，在他們的部落格上發表對這事的評論一樣。如果說馬英九立心「利用」這「假消息」來「遂行政治目的」，那麼許多關注這事、發表了評論的部落客，也一樣是立心「利用」這「假消息」來「遂行政治目的」？

　　再者，Tiat和Nakao雖說，他們沒有指馬英九「釋放」這假消息，但僅憑一點「時間巧合」，就說馬與陳互相勾結，「馬候選人與中國的搭配簡直就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啊！讓我們注意一下，為什麼馬候選人的意見跟中國的意見這麼配套？」，聲稱他們「搭配」、「合作」得「多麼天衣無縫」，難道這也不是把陳章太自己造出來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錯誤，硬要說成馬英九也有份兒嗎？這不是把責任扯到本來不相干的人身上嗎？

　　只是我在《當》文中犯了一個錯誤。我只是引了「當初這個假消息是在馬英九在美國選總統的時候散發的」作為代表句，沒把整段引出，結果Tiat說捉着這句，說我理解錯誤，因為「在原始句子中，『馬英九在美國的時候』表示一個時間（T），原句的意思是：『當初這個假消息是在T這個時間點散發的』，這樣你懂了嗎？」，更借機指責我不懂中文。

　　我錯引這句，原因有三。第一，我高估了Tiat的語文能力。無錯，Tiat對該句的解釋是說得通的，但「在馬英九在美國的時候」，連用兩個「在」字（但不是並列句、排比句），是很劣質的歐化句子。不是說凡歐化句子都不好，徐志摩的「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意思清晰，也很美。但一些劣質歐化句，強行把中文詞彙嵌在外語語法中，不但讀起來卻很彆扭，也往往令人誤解。這句「當初這個假消息是在馬英九在美國選總統的時候散發的」便是一例。一連串的二十四字，沒有任何標點符號，根本不便於閱讀。Tiat若要說這樣的意思，為何不寫「當初這個假消息的散發時間，正好是馬英九於美國競選總統的時候」，而要使用這樣彆扭的歐化「中文」？

　　我曾把整篇《全》傳給十八個網友閱讀，並查問他們對這句句子的理解，發現能讀出「在T這個時間散發的」之意的網友，只有一人，他還以為我故意拿刁鑽的例子來考他。其他網友都讀到「馬英九(有份)散發的」之意。這真的是讀者缺乏閱讀能力，還是作者本身的語文能力欠佳，寫出差劣的中文，卻把責任推到讀者身上？

　　第二，文脈（context，上文下理）的影響。我這樣只抽了一句作例子，把這句與其前後的文字截斷了。Tiat單單拿着這一句，聲稱其重點是在時間之上，而非說馬英九撒謊。但若大家閱讀《全》的整個段落，便清晰地看見，作者批評的重點，是馬英九這個人。且讓我再引《全》的一些句子：

　　「而當記者問到馬候選人的意見，馬候選人『堅決反對，認為應想辦法制止。甚至希望申請正體漢字列為人類共同遺產。』事實上馬候選人在之前去歐洲競選的時候，就提過這個愚蠢的主意。之後到了美國競選，中國方面馬上就散發聯合國的假消息，馬候選人與中國的搭配簡直就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啊！讓我們注意一下，為什麼馬候選人的意見跟中國的意見這麼配套？為什麼中國說聯合國是在2008年廢止繁體中文，而不是2006年或2046年？好，不管合作多麼天衣無縫，事實上愚蠢也是。」

　　這些句子，是緊隨着「當初這個假消息是在馬英九在美國選總統的時候散發的」這句之後，是一整段的文字。作者呈現出來的意思，是僅僅把重點放於時間上，還是貫徹整段都是以批馬為要義？

　　第三，我高估了Tiat的思考能力。日常生活中有許多時間巧合的事，如果單憑「時間巧合」這一點，就可以把陰謀論當成事實來說，聲稱馬英九與中國大陸是「多麼天衣無縫」的「合作」，那麼我們「大膽假設，小心推斷」的科學精神到了哪裏去？馬英九向來反對簡體字，大陸官方則一直推簡，雙方怎樣「搭配」？「2008年」是陳章太造的謠，但馬英九挺繁貶簡卻不在一時一刻，他對繁簡的評價老早就聽過。現在他不過是回應一個媒體已報道、人們相信是事實的新聞。這也可算是時間上「合作多麼天衣無縫」嗎？

　　既然這樣都算是，陳水扁的「三一九」（即「兩槍」）事件，出現如此多的巧合，連李昌鈺也表示有五個不知道，那麼Tiat對「三一九」的評價，又是否秉持相同的「相信時間巧合」邏輯？還是他的邏輯，只是按照對泛綠派有沒有利，作選擇性運用，輸打贏要？（這一點我不能代他回答，還請大家自行在他的文章裏找答案：http://blog.roodo.com/tiat/archives/1960993.html）

　　不過說回來，Tiat、Nakao對《正》、《當》的誤讀和曲解，又豈只這點？

　　比如Nakao寫道：「發起者不論如何，都想要求聯合國改用繁體字的話，就把這活動正名一下，繼續進行嘛。為什麼非要把兩件事情揪在一起談論呢？總之……不能理解syaoran女士或先生的閱讀方式」實際上，我在《正》、《當》中，均完全沒說過不應把簽名運動改名。我討論的重點，還是主要集中在繁簡體的核心問題，以及指出為何要與「政治凌駕正字」的勢力抗衡。對於「運動是否應改名」這些細節，並無談及。我沒有談及應否改名，等於我反對改名嗎？我才不能理解Nakao的閱讀方式。

　　而Tiat回應我「許多沒文字的民族文化，到今天已經湮滅或息微」時，說：「顯然你或者你的朋友對民族文化這件事的常識需要（小狼按：這裏應作「須要」）加強，建議你要常看電視。沒有文字的民族文化到今天已經湮滅、消失或息微？你當台灣的原住民是死人嗎？」大概他並不了解一個極簡單的中文詞彙──「許多」──的意思。「許多」只代表大部分，近義詞有「不少」、「很多」，卻不等於「全部」。既然不是全部，即是現實中也會有反例。他說的「台灣原住民」正好是一個反例。因此，我從沒排除「台灣原住民」這例子，更沒當他們是死的。如果Tiat在閱讀我的文章時，不是先抱着「相當程度憤怒的反對」（引自《閱》），相信不至於連「許多」這個如此淺易的詞彙也能曲解！

　　當然，有「台灣原住民」一個反例，並不代表它具有普遍性，可以稱為「多數情況」。目前世界上已知有六千種以上的語言，但只有二千多種有文字，許多弱勢語言，既無文字可作長遠流傳，使用的人口也愈來愈少（因為人們向「主流語言」靠攏），目前有幾百種已消亡，尤其是美洲、澳洲的土著語言，此外還有近三千種語言瀕臨消亡。這些知識，來自真實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研究報告，也來自許多不同地方學者的研究。Tiat認為我這方面的「常識需（按：須）要加強」，建議我「要常看電視」，但我想他大概少收看「Discovery Channel」、《國家地理雜誌》等頻道或節目，也沒多看語言學的學報。

　　Tiat、Nakao聲稱我「閱讀能力不佳」、「把別人寫得很清楚的文章讀成很不清楚」，又指我的「邏輯」很「有趣」、「思路不清」、帶着「相當程度憤怒」，更指這件事是「笑話」。可是，讀畢各人的文章，這些閱讀能力（曲解文意）、邏輯、憤怒等問題，在Tiat和Nakao的文章裏更為明顯。至於誰認真討論繁簡核心問題，說理據舉實例；誰一味把不符合其政治立場的意見曲解並作出謾罵，寫出真正的笑話，亦相當顯然易見。

　　我想起小時聽過的一個故事：光棍佬時時刻刻都在騙人，遇到誰就騙誰。一天，他騙過一名老翁後，遇上警察，於是光棍佬對警察說：「警察先生，我被那名老翁騙了！老翁狡猾地用他的家傳金錶，騙去了我的過期六合彩彩票！」

（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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