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文化 - 小狼(備份版)

　　近日有兩名學生常被香港人提起：余思遠與陳易希。

　　余思遠，七前年從內地來港定居，於應屆會考考獲十優，卻拒絕回母校拍照，更指責母校老師不同意他報考十科，擔心他馬失前蹄，影響學校的合格率。放榜後，他轉投名校，並聲稱榮耀歸於補習社。

　　我不認同其母校老師之舉，既然余有意嘗試，即使失敗，他有責任自負後果。余本身的校內成績優良，即使重考也不是難事。若母校是擔心影響什麼指標、什麼比率，而阻礙學生發展，這更是本末倒置。

　　然而余之行為，我也無法認同。我說的不是他批評母校──若他有理據而非無的放矢，他當然有議論的權利。我說的，是他的學習態度。

　　余表示，為考十優，他兩年來不看課外書、不做運動，斷絕一切社交活動。並以自己的「刻苦」而自豪。

　　課外書所含的知識哲理，非依課程編撰的課本可提供；他想讀醫，卻連保養自己的健康也放棄；閉關自封，把自己的視線與世界割斷。而且，他歸功於補習社，轉投名校，一切亦只是基於分數上的考慮。

　　這樣做，會考十優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不把自己當成人，只當成是機械──一件很會記誦課本，並在試場上依題目寫出來的機械。有網友說他「不是求『學問』，只是求『學答』」，一矢中的。

　　另一人是陳易希。他發明智能機械人，獲得國際獎項，美國有大學邀請他修讀暑期課程，並以其名字來命名一顆小行星。香港科技大學亦破格取錄他。然而他在會考中卻只有十二分，中、英語不及格，正常情況下不能升讀中六。科大校長沒改變破格收陳的決定，陳則感謝科大真的做到「求學不是求分數」。

　　倒陳的人忽然湧現。有些是因「酸葡萄」心理作祟；有些則是高舉公開試的標準，認為對任何人，都應以它作為衡量有沒升學資格的標準，因此陳亦不應例外，否則便不公平。有人不認同「求學不是求分數」，認為最多只應是「求學不只是求分數」，因為分數是反映你的知識。

　　經過一場測試，得出一個成績，當然會有所反映。問題是，它能反映什麼才能，它不能反映什麼才能。

　　陳經過兩個測試：一個是會考，一個是國際科技比賽。現時的會考，仍是一種「背多分」遊戲，即使因應付教改呼聲而進行一些小動作，考評局仍是獨立於教統局的機構，它仍是以牢記課程、猜寫到「標準答案」為劃分優劣的標準。陳在這種測試，表現當然無法與「學答機械」余思遠相比。

　　可是，陳也經過另一個測試：國際科學與工程大獎賽。比賽測試的是陳的發明，發明除了講求科技知識，也要有靈活的頭腦，以及對生活上細微之處的敏銳觸覺。這些潛能，是會考無法測試出的。因為它們的表現，與「標準答案」正好背道而馳。

　　人天生出來就與其他人不同，各人天賦的能力、專長並不相等，即使大家對着相同的課程，回答同一份試卷，不代表這就是公平。而學習和進行研究，所需要的條件，亦不是只限定於某一方面。尤其是會考所測試的「學答機械」才能，更是鑽研學問之大忌。

　　既然如此，為什麼有些人還要高舉會考這一把尺、這一個測試，要所有人都「公平」地以一個非學習所需的條件作門檻？既然陳擁有「學答機械」以外的才能，提供一個可讓他發展潛能的環境，為何不可？

　　其實，我們不應指責大學收陳不公平。應該說大學只收陳一人，不多收其他沒「學答機械」之才、卻有其他才能的人，這才是不公平。拜考試迷信、數字迷信的香港主導勢力（Dominating group，或統治團體(Ruling group)）所賜，今天，我們的大學已有太多余思遠，卻太少陳易希，這才是大學生在思維、學術表現都今非昔比的原因。

文章撰於2006/8/26，節錄版刊於2006/9/29的《中國時報》「人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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