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逝

他來過了，他離開了。那是真的，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無語相應，她獨自，那是真的，
夏天的花還沒開好，密室仍需獨光，
四月的被褥有微雨的稀薄。
窗廉搖擺雙手，拍打夢境，
白畫被黑暗鬆綁，滋生遺忘的節慶。
藍色的士兵輪班戌守，
有的親吻戒指，有的虛妄默哀，
抽菸的那些都戒了，點火又熄滅它，
剩下被記憶過的告別在晨鍾裡失焦，
空氣溫柔地拭淚。
椅子端正坐姿，矯飾擱著下巴，
腥紅的蛇撫瞌鎖死的肩頸，
敞開一進又一進，沖洗唇印的暗房，
底片耐不住與時間磨合，
正午併做夕照快速顯影，模糊的字跡，
像乾燥的歎息，尚未印刷成冊，
只有如沙的聲線囁嚅，軀體之外全然無關，
像腳趾與海灘相貼。
我將自己投向深不見底的井，至今仍在掉落，
引力折毀蔓生的妒忌，月球等速飛行，
飢渴盤根錯節，傾慕夜的爬梳，
一切都在等待溼度，而我等待溶化，
你的頭髮是海，我是鹽巴。



何俊穆 / 自由時報 / 2006.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