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束縛 返老還童
蕭士塔高維契：第2、15號交響曲
第二號交響曲《獻給十月革命》op.14
在1925年的第一號交響曲與1927年的第二號交響曲之間，蕭士塔高維契寫了諷刺歌劇《鼻子》、默片電影《新巴比倫》配樂、馬雅柯夫斯基（Mayakovsky）《跳蚤》的配樂等。在領教過麥耶霍德（Meyerhold）的劇場表現方式之後，蕭士塔高維契認為自己應該用嶄新的方式寫作交響曲。此外，「無產階級俄羅斯音樂家協會」與「現代音樂協會」在聽過蕭士塔高維契的第一號交響曲之後，並沒有表現欣喜的態度；其中「現代音樂協會」在1920年代引進巴爾托克、亨德密許、克倫乃克、荀白克、米堯、貝爾格、當時為流亡者的史特拉汶斯基、普羅高菲夫等人的音樂，蕭士塔高維契對此大為心儀：「雖然他們都是被學院貼上叛逆標籤的作曲家，但我完全能理解他們的音樂，在整個新鮮的潮流中所具有的重大意義，並且能體會到他們的才能、獨創性與高度的藝術嗜好。……那時我深深感覺到我的作曲手法太過古老，必須從舊式的束縛中自由解放出來。」
第二號交響曲是蘇聯國家出版局的音樂組宣傳部委託蕭士塔高維契，為了記念十月革命十週年而寫的作品。蕭士塔高維契決定以「附合唱的單樂章形式」來寫作此曲，而且嘗試以27個聲部同時發聲的超大型對位法，來表現自己想在嚴肅音樂上有所突破的想法。因此這首蕭士塔高維契接受官方委託的交響曲，在內容上符合當局慶典音樂的要求，在作曲技法上則刻意展現脫離前作中規中矩形式的強烈企圖心。蕭士塔高維契的第二號交響曲在1927年首演，由馬爾可指揮列寧格勒愛樂與列寧格勒國立學院合唱團演出，而這首交響曲不久後也在為紀念革命十週年所舉辦的作曲比賽中拿到第一名。
第二號交響曲只有一個樂章，為慢板（Largo）－很快的快板（Allegro molto）而進入合唱部分。大鼓的顫音加上低音弦樂綿長的旋律線，隱然累積強大的音樂能量，這個部分讓人聯想到十月革命之前，混沌而絕望的黑暗時期。進入快板之後，用定音鼓總結之前的鋪陳，呈現出民眾集會的音像，然後進入長大的賦格樂段。此處蕭士塔高維契利用不同聲部，亂中有序地集結成為複調音樂，最後用法國號表現出慶典似的歡呼場景。在歸於平靜之後，蕭士塔高維契使用警報器再度劃破和平的寂靜（使用警報器是宣傳部人員的提議），在警報器之後，蕭士塔高維契以合唱部分展現他符合當局期待的表現手法。與之前的複音相比，蕭士塔高維契在合唱部分以結實的單音音樂貫穿至尾，他採用傳統俄羅斯歌謠的旋律，同時使用貝茲曼斯基（Bezimensky）的詩作「我們行走，是為了乞求工作與麵包／但內心卻萬念俱灰。……」，將它與革命的精神做完美的結合，象徵民眾對十月革命的期盼。混聲合唱團威武的讚美歌特質，在重疊之中漸次變強，成為漂亮而牢固的音樂網絡。
第15號交響曲op.141
很多音樂學者認為，蕭士塔高維契於1971年完成的第15號交響曲，在住院時也不停筆地飛快完成，就是希望能夠用音樂描繪出一幅一生從童年到死去的音樂自畫像；也有人進一步認為這即是蕭氏在交響曲領域的「天鵝之歌」，但這種說法卻有些問題。由於在蕭士塔高維契去世之際，正著手寫作另一首交響曲，因此他於1971年完成的第15號交響曲，並不能視為交響曲系列的封筆之作。雖然蕭士塔高維契強調第15號交響曲含有為數眾多的大型敲擊樂器群，但事實上第15號交響曲不似數首反映政治面的厚重交響曲，反而呈現古典主義的透明感，曲中包含大量獨奏、重奏等室內樂性格的部分，加上他久違了的嬉遊曲風（這在晚期作品裡更是難得一見），這些特質與他的第一、九號交響曲若合符節。在迅速完成之後，蕭士塔高維契將他的第15號交響曲交由他的兒子馬基辛．蕭士塔高維契指揮莫斯科廣播交響樂團舉行世界首演。
第一樂章為稍快板（Allegretto）。蕭士塔高維契使用木琴、銅管五度奏出羅西尼歌劇《威廉泰爾》序曲的旋律，兒子馬基辛曾言他老爸在少年時期，對羅西尼的音樂曾經深深著迷，因此他老爸想在此曲中描寫他童年時在玩具店中遊玩的快樂時光，像是小玩具兵擺起架子吹奏號角的樣子。除了《威廉泰爾》之外，此樂章還能讓人聯想到蕭氏的大提琴協奏曲，在弦樂輕快的跳躍中，這些旋律穿插其中，讓這個瀰漫著進行曲風的樂章引入了許多喜劇的靈感。第二樂章為慢板（Adagio）。這個樂章充滿著送葬進行曲的氛圍，銅管吹奏有調性的聖詠曲調，加上大提琴獨奏出無調性的宣敘調，兩者對話數次之後，承接出類似憤怒的高昂齊奏。在總奏的高潮降下之際，哀悼風的聖詠曲調再度出現，經由鋼片琴轉化出寧靜而奇妙的風格。
第三樂章為稍快板（Allegretto）。大量的斷奏、跳躍似的音型與附點節奏，讓這個詼諧風樂章夾帶著怪異的，甚至可說是充滿野性的風格。這裡與第一樂章都充份使用軍鼓、響板、木魚、木琴等等原來在交響曲編制中是配角的樂器，而蕭士塔高維契也這個樂章使用了他曾經用在第10號交響曲的D-S-C-H主題。第四樂章為慢板（Adagio）－稍快板（Allegretto）。這個樂章一開始引用了華格納歌劇《尼貝龍根指環》的命運動機（它在整個樂章使用高達八次之多），然後接續的是齊格飛的送葬進行曲；此外，也出現華格納歌劇《崔斯坦與依索德》的開頭音型，因此這個特別的樂章可說是向華格納致敬的樂章。中段由帕薩卡格利亞（Passacaglia）形式寫成的七個變奏，而命運動機在齊奏的高潮之後再度出現。蕭士塔高維契在曲末不以勝利或悲傷作結，而以鋼片琴回溯第一樂章開始的主題，製造出清晰而穩定的、非情緒渲染的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