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2009年3月23日19:30
地點 台北國家音樂廳
曲目 莫札特：D大調奏鳴曲K.448；舒伯特：F小調幻想曲D940；拉威爾：「鵝媽媽」組曲；蓋希文：藍色狂想曲
演出者 Katia & Marielle Labeque - 鋼琴
事前我並不抱什麼期望。猶記得手上曾有幾張拉貝克姐妹零散的錄音，說來並不合我的興趣，甚至連音樂會前對她們倆的印象複習全都免了。但在這場印象有著180度大扭轉的音樂會之後，我苦笑地慶幸自己一件事：「還好印象中這兩人目前並沒有積極成為獨奏鋼琴家的野心，否則一大批現役的獨奏鋼琴家不僅如坐針氈，而且靠著龐大鋼琴獨奏曲目所可以想像累積的不少錄音，也將會讓我的荷包大為縮水。」
一開始的莫札特K.448，不知是在暖身中，還是就如報載的時間誤會，與之後的三首曲子、七首安可曲相比，的確彷彿不在狀況內。話說是不在狀況內，但拉貝克姐妹兩人的技巧展現與默契仍然是水準以上，只不過曲子就是少了些刺激和吸引聽眾注意力的因子。或許是有些事後諸葛，或是莫札特的音樂本質原先就不適合如此大搞特搞，才會出現這些不起眼的挑剔。
然而，這些浪漫元素放在後面的舒伯特就很對味了D940，紛紛默默地垂著淚的音符、柔得吹彈可破的氛圍，可謂完美地掌握此曲的精髓；隔晚Evgeni Kissin的普羅高菲夫第八號奏鳴曲固然也很有大師風範，但與拉貝克姐妹一比卻不免遜了一截。即使是過了一個月的今日，雖然早已忘了那晚的音符，但那份想讓人捧在手心裡仔細端詳的慾望還是存在著。就像一個小女孩嗚咽幾聲，教誰都忍不住豎起耳朵聆聽，並好奇探問，到底是怎麼了。
殊不知拉貝克姐妹的看家本領才正要準備上場。下半場拉威爾的「鵝媽媽」組曲是我這輩子聽過最令我感動的四手聯彈，瞬間讓我懷疑手上的雙鋼琴唱片不是該全部丟去二手。曲子雖然簡單，但它們所需要的自由想像簡直被發揮到淋漓盡致，經由百分之百、無瑕的晶瑩剔透給執行出來，所有從唱片裡或音樂會現場所接收到的音符，都沒有「睡美人的孔雀之舞」（Pavane de la Belle au Bois Dormant）一開始那幾個弱音的吉光片羽來得珍貴。「那是鋼琴所能發出來的聲音嗎？」在那段美得令人打冷顫的旋律之後，我不禁那麼想著。神仙花園（Le Jardin feerique）之尾又是另一段拉貝克神奇奧妙之處。如果拉威爾聽過這兩位合作超過40年的美女合奏，可能會打消改編成管弦樂版的意願吧！蓋希文的「藍色狂想曲」固然又開啟另一段拉貝克姐妹令人擊節讚賞的高潮，許多人都認為「藍色狂想曲」乃至於最後的七首安可曲更是吸睛之處，更稱得上是一場華麗的饗宴，然而在拉威爾之際我已飽足，多飽呢？到了隔晚Kissin以蕭邦練習曲與夜曲結尾，散場之後頂著冷風與月光，我的腦海依然是拉貝克姐妹指尖所流洩的拉威爾，依然是「睡美人的孔雀之舞」那逃不掉地、滿溢的憂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