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博的夏康路線

時間　2008年5月25日19:30
地點　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奏廳
曲目　巴哈：義大利協奏曲BWV 971；貝多芬：第17號鋼琴奏鳴曲「暴風雨」；德布西：前奏曲「石南叢生的荒地」、「水精靈」；布拉姆斯：第三號鋼琴奏鳴曲
演出者　田村響-鋼琴

對曲目不熟悉的聽眾，乍聽之下或許會錯認田村響安排了每位作曲家耳順之年的圓熟之作上場。事實當然並非如此。這是一場刻意早熟的鋼琴獨奏會，田村響的表現很有意思，儘管這不是我喜愛的類型。

巴哈的義大利協奏曲以大象的步伐開展，陽剛而堅實，音符不像在空氣中飄盪，反倒像是黏在地上，由鋼琴家奮力拔起的沉滯。這位甫於2007年拿到隆．提博大賽首獎，今年才22歲的新秀田村響，竟然以如此黯淡厚重的音色開場；不過他的力道響度呈現有著清晰的層次，架構搶眼的立體造型，並且樂於挖掘藏在樂譜裡的支線。不過當晚那架鋼琴在高音的音色似乎與其他部分不是很搭得上，而田村也毫不收斂地讓高音火爆開來；看到一位女性觀眾在樂曲演奏時直接起身，硬是往後移了幾排位子，我猜八成和這一點有關。

我比較在意的是田村響「製造的慢板」。雖然田村很用力且仔細地琢磨每顆音符，但過度如此就有細碎失焦、主旨統合不了的疑慮，這現象在義大利協奏曲的行板樂章已經出現端倪，有著見樹不見林的風險，我的認知是他似乎是以四小節、八小節為單位在處理音樂，而非以一個樂章、一首曲子為單位。另外，田村的音樂細膩而敏感，但可惜少了些靈感，更缺乏情緒，這點在中規中矩的巴哈作品裡達到了預期的飽滿，但在以浪漫的幻想為導向的「暴風雨」裡並不吃香。他始終自溺於「聲聲慢」的漩渦之中，這點讓他的漸慢甚至弄到收尾都嫌毛躁，踏板收得也不乾淨。田村的「暴風雨」總的來說平靜無波，他只有慢與更慢之間的差別，尤其是慢板，田村磨出了鉅作的外在規模，卻無法灌注等量的情感深度。

德布西的前奏曲顯然也非田村響的強項，他的音色稱不上多變，加上凝重的氛圍，絕對不是討喜或吸引目光的表現；然而同樣的效果，在布拉姆斯這首奏鳴曲裡卻獲得改觀。石破天驚的第一樂章把搖搖欲睡的聽眾都給震醒了，一個嶄新的、如宣示一般的開始，我覺得田村似乎有種想把整場音樂會的焦點集中在這一曲的意圖，雖然詮釋依然是前幾曲的延伸，但就是可以明確感受到此時他的野心。而他確實在行板樂章完美地執行了布拉姆斯藉由樂譜傳承下來的吉光片羽，這時田村在情緒上的放空，反而達到極為美妙的成績，彷彿整晚沉重的風格就是為了這個樂章所設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