蠹魚體

Date: 2002-07-01

◎ 春扉小小（精誠八街21號）

　　有幾乎長達一年以上的時間，我不再一個人翻抄書店裡關於這個城市的地圖指南，或者垂詢所有與我一樣習於在咖啡與茶之間流浪的徙民們。
　　孤身去咖啡館，與結伴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有的時候日子裡需要一點點寂寞的調劑，而淬煉了店主人匠心巧思的小舖，對我而言就像是進行一次旅行。當夢寐的城鄉太過於遙遠的時候，擁有太多不可企及的阻礙，只能循這樣的路徑偶爾將自己放逐。

　　下午三點，自己放假。待在麻醉科似乎先天就有這樣的特權，比起上個禮拜皮膚科閒到要跟門診醫生一起吃下午茶聊八卦但是得撐到下午五點門診時間結束才好意思離開，麻醉科的自由尺度似乎又更顯得寬闊。
　　自由之餘，有一點點悵然。醫院生活的兩週體驗，竟除了無聊之外沒能再帶給我更多印象。無所事事的無聊，僵化規律的無聊。

　　於是我領了錢去書局灑銀子，然後記下了架上相約台中咖啡館書頁裡最令我心嚮往之的店名與店址。驅車在不按牌理出牌的台中街道巷弄中任意轉彎，彷彿誤入迷途的武陵人。
　　找尋那小小春扉。如此鄭愁予的時刻。


　　柳暗花明。每次到精明一街附近尋幽，與僻靜的巷道裡靜默的店招不期而遇，心中都會有這樣的撞擊。
　　然而夏天來到春天的門扉，彷彿迷走於森林，發現一棟兩層樓高的木屋。
　　門前沒有城市慣見的車輛停放，若非玻璃後方一塊「營業中」的小掛牌，我恐怕沒有勇氣冒冒然闖進去。
　　緣著迂迴的石徑走過木屋前的小圃，春扉起落，屋內一逕木質的擺設以及深色的基調，然而獨缺人氣。就連前來招呼的服務生，也是我探頭探腦張望了一會兒才姍姍下樓來。
　　也許是來的時間太早，店裡沒有其餘的客人。我挑了一個靠近窗邊可以觀看園景的座位，彷彿被一棵老樹包圍進她的襟懷。在略暗的色調裡汲取那兒的陽光，一個人的咖啡館，我唯一仰賴的是手邊還未上書套的新書，歐遊筆記。因而光線成為一種必要之考量。
　　然後享用春扉小小裡，一個人的餐館服務。


　　一直到我離開，春扉小小裡沒有再走進另外的客人。
　　倒是來了幾個似乎與老闆娘相熟的年輕女學生，屋子太小，加以寧靜之中唯一的聲音必然的放大效果，我坐在一旁捧書也仔細品嚐我桌前的法式雞丁磨菇焗飯，然而也不得不理解一些內容。
　　據說春扉小小的廚師目前出缺，廚房是由老闆娘自己動手。根據我一個不是很有鑑賞資格的顧客而言，我想老闆娘的手藝是很令人滿意的。
　　我最喜歡的焗飯，其實是東海巷弄裡 Moon & Cat，前日雲瞳來，我還特地帶她去吃。而春扉小小裡的，與 Moon & Cat 的口感又有不同，雖不能企及，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越近晚，台中市區的夜開始落淚。
　　我結了帳離開春扉小小的時候才隱約察覺，然而春扉小小將我傍晚的心情嬌養得十分美好，以至於迎著細雨，以為自己身在普羅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