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日線｜爸，你是唯一

爸爸沒有車，除代步的摩托車外，沒有一台可以載得下我和姊姊的車。每個月爸爸拿生活費來，都問：「今天要去哪裡啊？」我總是答：「不知道。」爸爸說：「到公車站我們再看看好了。」

家裡這邊的公車路線，一條往前鎮小港，一條往愛河鹽埕，另一條往火車站的方向。我們搭上往愛河鹽埕的車，幾乎不在任何一地下車，目地的都是沒落後的堀江。

爸爸沒說為何總往這個地段跑，帶著我們在那小巷裡鑽，看著那些各國的泊來品。用的、穿的、新奇的，便宜的，他或蹲或站的仔細盤算那些商品的價值是否與標價相符。偶爾挑中了什麼，心滿意足的結了帳，偶爾撐在店家的玻璃櫃上討價還價。

幾次，他帶著我們走進「大新百貨」，沒有大百貨公司那樣挑高的樓層，也沒有寬廣的地坪，滿溢的東西堆到騎樓前去，像極了今日的A+1或是屈臣氏，很難想像老一輩的人口中說堀江曾是高雄最熱鬧的地方。 偶爾我會憶起，爸爸提起年輕的時候，是如何從台南或是林園老家搭很久的車到此地逛街，還有，與媽媽的戀愛。

我才不管爸爸和母親的戀愛有多麼浪漫，在這百貨裡讓愛意滋長，那老舊的百貨公司讓擁擠的讓我頻頻的向姊姊嫌惡，企圖慫恿姊姊姊與我一起拉著爸爸離開，嚷嚷著要爸爸帶我去吃巷子裡好吃的排骨、小籠包和餛飩。

那小小兩層樓的店舖，總是擠滿了人潮， 若不早些到，得在店外守候許久，才有一個小桌可坐。從中午前的準備時間開始就會人潮不斷，一桌走了又來了一桌，絲毫沒有任何空隙，讓店家喘息一番。

我們走上二樓，看著送菜的升降器上來又下去，等不到自己點的東西，爸爸起身說：「我們先來的喲！」店家搔頭，看了左右才又再問了一次我們點的餛飩麵、排骨和小籠包。

爸爸問：「等一下要去吃冰嗎？」
我笑著答：「好。」
倒是姊姊輕輕的說：「等一下吃得下嗎？」
我搭著爸爸的肩對姊姊說：「吃不下爸爸會幫妳吃啊！」

等我們走到阿婆冰的攤子前，人潮擠滿了那來往的騎樓，我們等待一個位置坐。我點了一盤紅豆牛奶冰，爸爸要了一杯綜合果汁，姊姊叫了一盤蕃茄切盤。我說：「媽媽在家也會弄這種蕃茄給我們吃喔！」

提起媽媽，爸爸總有些停滯，深邃的眼不知道望向何方，我開心吃著冰，吃不完，塞給了爸爸，搶過姊姊手中的蕃茄一咬，對著爸爸說：「媽媽弄的也很好吃喔！」

爸爸看著我們說：「下次帶妳們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

後來，我們沒去過太多的地方。整個高雄，鹽埕、文化中心，大概是最常去的定點。或者，買鞋、買衣、配眼鏡、逛書店。等到他有車，他的孩子也大了，每每聚個下午，就將道別。

最後那一次，我們在旗津吃飯，到高字塔看那長得奇怪的建築，我說，姊姊是大哥（爸爸）的女人，我是爸爸的小弟，我們一前一後的跟著他，他戴著墨鏡，自信的走著，我遠望他的身軀，我知道，除了口頭上的撒嬌外，他已邁向衰老之齡，即使他再怎麼用力的踏著單車。我也都要隨時準備面對他的年老。以及，後來他的死去！

那是1989至199?的事。在他還沒擁有車之前。（完）

（後話1：這是許久前的投稿，很零碎的記憶，今天又加了一些，但也沒多做修改。）

（後話2：今日騎單車時，聽著動力火車的Never Say Good – Bye，就激動的一直哭著）

作詞：徐世珍 / 作曲：林一峰
風還在吹著 天多久亮呢
這一切都有理由是我們不曉得
愛不會累的 我耐心的等
渴望還能夠一起看看
明年花開的顏色
Neversaygood-bye
Pleasedon’tsaygood-bye
要是錯過幸福會有多遺憾
當眼淚流下來讓勇氣走出來
我真的願意相信奇蹟的存在
Neversaygood-bye
Pleasedon’tsaygood-bye
故事沒有說完不可以離開
我望著天想要答案
想知道明天太陽還會不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