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底聲納 ≡

＊我在2008年6月完成這篇不到五千字的故事，投稿參加「倪匡科幻獎」，結果只通過初審。




《昨日當我年輕時》

　　我的身體越變越年輕，死亡也跟得越來越緊。再過幾天，我就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進入衰幼期，也就是那些讓我身高縮小到四十多公分，只能靠著奶瓶裡的營養液、高吸水性尿片，以及滿腦子記憶和智慧（或是垃圾）來過活的漫長日子。我要趕緊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寫下來，作為臨別的禮物送給妳，梅莎，我唯一的孫女兒。　

　　在向妳坦白之前，我必須先談談我這一生大概是怎麼度過的，好讓妳明白我後來之所以會更動計劃的原因。雖然明知妳會氣得發狂，我卻不怎麼後悔，尤其在見識到你們這一個世代驚人的言論之後。
　　
　　拜託，別再挑剔我的字跡，對於一個手掌只有妳一半大小的蛻童期長輩而言，妳還想要求什麼？我再也不准妳握住我的手，教我一筆一劃寫字，我還沒有不中用到那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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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畫教師只肯穿黑色的衣服和鞋子，耳環項鍊也是黑色的，純銀的底座或鑲邊是出於無奈的唯一例外。


她正在替遠方清晨的山壁塗上粉藕色，日光照不到的地方，改用帶有灰色調的藍紫色標記，而淡米黃則沿著尖細的山稜線，逐步沒入雲靄之中。
畫中，少女只裹著薄紗，粉紅色的乳暈若隱若現，還未上色的長髮被夏日山風吹起。那是某個學生的女兒，他請求老師替少女畫一幅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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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脂形成一個蛹，柔軟而厚實。

她用手爪使勁在蛹的上方扒出一個小小的開口，接著，她的頭伸出蛹外，吐出幾口黃澄澄的油。

開口過於狹窄，因此當她使盡力氣讓身體鑽出蛹殼時，她體內所剩不多的脂肪全部都被擠到腸道的最盡頭，然後瀉出，留在蛹內。

破蛹蛻變的過程結束了。
雖然背上的翅膀還沒有完全乾透，她卻覺得自己輕盈地快要浮起來，直到她側頭瞥見鏡中高挑的身影。

她的乳房和臀部，就跟小腹一樣平坦，皮膚緊貼著肋骨，像花紋一般。
磅秤顯示她體重40公斤，體脂肪15%。

翅膀張開，她還來不及欣賞，陽光就將它們散成粉末，四處飄送。
她深陷的雙眼睜大，彷彿兩個黑色粗體的問號：「因為我太胖了，所以才飛不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