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底聲納 ≡

前天氣溫正低，我們外出去探望家人，在路上吹冷風的時間不少。


一開始我大意沒戴起帽子，只覺得從鼻梁到鼻頭都又冷又硬，無論喝熱水、進食、用手心緊緊偎著，都暖不太起來。室內室外進進出出的結果，到了晚上，我的右半邊頭顱開始隱隱作痛，有個畫面不停閃過眼前，我看見自己的鼻子就像一片薄而尖銳的冰，直直插進腦子，右眼球因為壓力而往外突出，牙神經和齒齦的血管跟著心臟一起用力跳動。


婆婆聽見我頭痛，就用台語說：「這就叫做『酸風』，吹了會酸進頭裡面。」我連忙點頭，心想，這個「酸」字實在太傳神了。


若說「那天的風很凍」，在知性上我會把「凍」辨識為「低於攝氏10度，說話時有可能會吐出陣陣白煙，需要穿羽絨外套」；然而，台語「酸風」的「酸」，不僅調出我腦中那些不帶感情的資料，而且還讓我動用到其他感官的感知能力。我想到未稀釋的檸檬汁含在嘴裡時，舌面上的味蕾瞬間緊縮，牙齒內部彷彿有電流不停穿梭，滋滋作響，眼睛忍不住先瞇起來，再用力張開。「酸」是個有侵略性格的字眼，它能穿刺、腐蝕，它讓人無法忽視，它像刀片刮著骨頭，像冰鑽刺進頭顱，用力揪著心臟。


「酸風」讓我一整個晚上輾轉難眠，隔天我把電暖爐搬出來，對著腳吹了幾個鐘頭，才把它從我身體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