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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HO78傳訊息給FK520，說隔天下午要見他。
　　按照規定，例行性進度報告只須進行視訊傳輸會議就能完成，他不用專程跑到大樓另一側，通過麻煩的身分認證才能跨進ASHO78的辦公廳。他猜想，也許是ASHO78怕訊號被攔截導致洩密，所以要求他「務必」親自到場報告。文件被攜帶出境的事讓整個保安系統的防護層級升高，原本以為安全無虞的措施，如今都要被重新評估和設定。
　　他決定洗完澡之後，進研究室繼續原先的文件對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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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報表分析2008/9/23

 

拜那個社群論壇瘋狂宣傳所賜，迷宮的訪客激增，伺服器有點吃不消。我決定不要打草驚蛇。他要名聲，就讓他爽一陣子吧，我的目的是讓更多的樣本進來網站。

D02-5-2-1-1線的故事後面我加了讀者回應的欄位，這條支線的故事比較簡單，選擇進入的人數也相對較多，正好可以測試效果如何。

總共有961人把意見寄給我，再加上社群那邊也有一些討論意見，新故事的參考資料就增多了。

 

有個叫”age of caves”的網友情緒十分激動，他說他看完《標本》之後，簡直說不出話來，唯一想做的就是關掉電腦，決定永遠不再進來這個網站。他還問我：「你是不是正在冷眼旁觀？你是不是樂於使用你的能力來操縱別人的情緒？你知道什麼是愛嗎？還是你根本就只想嘲弄愛情？人世間的痛苦對你來說難道只是寫作的素材？你到底要我們看見什麼？你有沒有嚐過被伴侶冷落在旁的滋味？你看著他對所有的事物都感興趣，除了對你之外，偏偏你唯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與他在一起。我想你應該是不了解。好，如果你想知道還有什麼其他結局，我有一個。妻子之所以會把那個地址抄下來，不是為了貓，而是為了她自己，那段酸溜溜的話只是一種測試。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妻子付錢請人把她撞死的。她知道他不能忍受把貓做成標本，卻從來沒有反對把人做成標本，所以，她假定先生在突如其來的驚嚇中會考慮把她做成軟標本，這就是她的目的。就算是被當成貓咪的磨爪板，就算是被冷落在儲物間裡，她也能永保青春，用哀傷的雙眼看著她的丈夫。」

 

我倒是沒有這樣想過。

也許我對女性研究得還不夠透徹，晚些時候要記得上網訂幾本關於女性心理學的書。

我還是不明白這個人幹嘛那麼激動，把我說成一個沒有神經，不會傷心難過的人。誰說寫這種故事的人就是鐵石心腸？人跟作品不一定要畫上等號，這些故事都有可能在現實世界發生，我只是把它們寫出來，難不成要我都寫快樂大結局？他想太多了。

我還是會照著自己的步調和風格寫下去。只要他有耐心繼續看下去，就知道我不是他所說的那種人了。

很不舒服的感覺，不過我相信，這只是少數的特例，我不會被影響的。我相信自己一定會把故事寫得更好更周全。

讀到這裡，連串的問題如帶刺的藤蔓一般，快速滋生在FK520自尊的高牆上。「age of caves是妳嗎？還是剛好有人的反應跟你一樣？那個人問問題的方式怎會跟你那麼相像？」莖葉纏住他的身體，用力扭轉，刺入皮肉他的皮肉。「為什麼妳在日記上沒有提到寄信給他的事？妳為什麼願意把如此私密的心情告訴一個陌生人？妳不是說要永遠離開嗎？為什麼又要寫東西給他？這是在向他傾吐委屈嗎？」他整個人浸泡在藤蔓泌出的酸液中，載浮載沈。

 

FK520對這種感受並不完全陌生，只不過此時的強度遠超過他以往所經歷過的。他試著抽出分析的利劍，把遮蔽視線的枝節清除乾淨。

 

「應該不會是同一個……就算是又有什麼關係？讀者回應是很正常的……生氣的時候總會特別衝動，也許她只是發洩一下……日記的話能當真嗎不過就是自以為是……我在生氣嗎為什麼會生氣為什麼要為她生氣這個女人我認識嗎為什麼要讓她左右我？……妳怎麼可以！」他無法控制地用力槌了一下桌子。

 

許多毫無條理的咒罵，以及對咒罵的反駁不停閃現，他的腦中似乎有兩種聲音正在爭辯。「原來妳也不過如此（你自己不也是想藉由羞辱她來扳回一城？）。妳還想再當多久的受害者？這個方法應該可以博取同情吧？只有妳懂得委屈求全？妳有沒有張開眼睛好好看過自己？妳知道自己是誰嗎？妳是殘廢！（這些問題同樣也可以你問問自己。）女人果然是不能信任的，通通都是麻煩（你不是很愛女人嗎？你不也惹過麻煩？）……我居然會掉入陷阱……你們又想要恥笑我嗎？（拜託，又來歧視這一套了！）」

 

突如其來的氣憤，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的雙腳正在用力蹬地，幾乎能站起身來離開輪椅。他打開所有搆得上的抽屜，胡亂翻動之後再用力關上。小小的研究室發出各種聲響，像顆在地穴裡搏動的心臟。

 

他在想像中和009對話。這個獨立的世界裡，他刻意忽略她是個曾經真實存在的個體，和他一樣有諸多掙扎迷惑，而且這些劫後餘生的文件有權利拒絕他的解讀，如今，他只感受到自己被拒絕的羞恥。他視身旁的人為文件，把他們分別研究、歸檔、放置、遺忘，卻反而將歷史遺物賦予人形，妄想吹一口氣，它們就會活過來。人際關係之間會發生的分享、誤解、佔有，他套用在與歷史交往的過程裡，而研究時應該保持的基本倫理則棄之不顧。

 

「009在日記裡有義務要為我的情感負責嗎？她需要對我忠貞嗎？一個佔盡未來地利之便而觀看她日記的人，有什麼權利自以為能夠擁有她？」僅管有片刻他突然清醒，為自己方才醋勁大發感到慚愧，他卻還是繼續帶著妒意閱讀013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