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2008
《穴居時代》試閱０－３
當地正下著大雪，灰色的積雲籠罩天空。路上沒有行人，建築物佈滿孔洞，有如被棄置的蜂巢，落雪遮不住的黑色油漬沿著外牆水泥縫隙往下流。幾輛巴士連車門都沒有，銹痕累累。路燈倒在人行道上，公寓大門階梯上的聖誕紅盆栽，只剩下幾片可憐兮兮的葉子。寒風呼號。
教室裡的溫度一路往下滑，暫時停在零下12℃，汗珠凝結成霜，停留在青年們的皮膚上。
一聲尖銳的呼嘯由教室右後方出現，巨大的爆裂聲緊接著在他們的耳邊炸開。地上的積雪飛起，每個人的座椅先後往不同的方向倒下，接著又彈回原位，大批的泥灰石塊落在眾人的身上，他們嚇得大叫，卻發現耳朵只聽得見嗡嗡一片。噠噠的槍響如同羽毛一般無聲地拂過他們的耳畔，強烈的痛楚迫使他們暫時忘記耳聾，轉而注視身體。
教室裡的溫度一路往下滑，暫時停在零下12℃，汗珠凝結成霜，停留在青年們的皮膚上。
一聲尖銳的呼嘯由教室右後方出現，巨大的爆裂聲緊接著在他們的耳邊炸開。地上的積雪飛起，每個人的座椅先後往不同的方向倒下，接著又彈回原位，大批的泥灰石塊落在眾人的身上，他們嚇得大叫，卻發現耳朵只聽得見嗡嗡一片。噠噠的槍響如同羽毛一般無聲地拂過他們的耳畔，強烈的痛楚迫使他們暫時忘記耳聾，轉而注視身體。
FK520看見自己胸腹部有多處紅色的圓形痕跡，卻又沒有血液從體內流出的感覺，他猜測自己可能是被某種類似子彈的教學器具擊中，他沒有真的受傷，只不過由於教具射擊的力道過強，才會引發疼痛，不過，那種程度的痛覺刺激對他而言並不會造成困擾。他轉過頭去觀看同學的反應──有個女生被打中心窩，痛得整張臉揪結起來。後方男生張口大哭，他的前排牙齒少掉好幾顆，整張嘴滿滿都是紫紅色的血液。右前方的人把腳抬起緊靠腹部，頭部壓低，他的後腦杓腫脹，雙腿不停中彈。FK520想起TRUS124，於是瞇起眼睛，東張西望，尋找好友的身影。
TRUS124的座椅歪斜，紅色的彈痕幾乎佔滿他所有未被座椅包覆的臉部和身體，他的顴骨因為反覆中彈而被打爛，鼻梁歪斜，血液不斷從鼻孔流出。他既不閃躲，也不叫喊，只是動也不動地直視前方的螢幕，淺棕色眼珠反射出畫面中銀白色的雪光。
FK520以為好友嚇呆了，於是出聲喚他。TRUS124沒有反應，FK520發現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FK520把頭轉回教室前方，想要知道好友到底看到什麼畫面以致於如此出神。
嬰兒高高飛向空中，一道黑影穿過頭顱，爆出黃紅相間的液體。女人躺在地上，全身赤裸，乳房不見了，下體流血。白色塑膠布先是隨風揚起，落下的時候，FK520才知道原來下面覆蓋住一整排青紫色的遺體。
FK520心想，這就是答案嗎？一個半小時的課程，讓我們忽冷忽熱，全身臭汗，飽受驚嚇和疼痛，目的難道就是要告訴我們，大事件是由一連串天災、戰爭和疾病組合而成？他不免覺得大失所望，因為他期待老師會提出更加出人意表的結論。他再偏過頭去看TRUS124，後者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而沾滿灰塵的臉被淚水沖出一大片泥濘，一滴一滴往下掉。
「為什麼？是因為痛嗎？」十三歲的FK520無法理解TRUS124因陌生人而流下的眼淚。
課程就在混亂中結束。授課老師最後只在螢幕送出一行指令：兩周後早上九點鐘舉行驗成考試。
他們後來得知有五名同學在課程進行當中，因為身體不適而死亡。沒有後續的葬禮儀式。當一個住民被宣告死亡時，就代表他徹底從地穴共和國裡消失了，無論有沒有人記得他，此後，他都只是紀錄文件中的幾行文字而已。
驗成考試的前一周，青年們還帶著程度不一的傷口接受教師的約談，以便完成心理評估。幾個學員由於調適能力不合格，因此立即被轉進過濾計劃的行列中。
從來沒有人主動詢問負責的教師：「代號（XXX）怎麼沒來考試？」頂多只有幾個親近同儕之間的耳語在流傳。青年們太忙碌了，忙於參與密集的知識教育，忙於鍛鍊體魄、修整容貌，忙於維持一定數量的社交活動，這些活動對於他們日後學業與財富積分的累加都大有幫助，別人的故事排不進他們的生活進度裡。
通過層層考驗的學生將會根據學業成績和個人職業性向分派到不同的科別。FK520以及TRUS124，他們都選擇成為文化院歷史分部的人類遺跡研究員，前者主攻當代流行文化，後者則專研宗教行為。
TRUS124的座椅歪斜，紅色的彈痕幾乎佔滿他所有未被座椅包覆的臉部和身體，他的顴骨因為反覆中彈而被打爛，鼻梁歪斜，血液不斷從鼻孔流出。他既不閃躲，也不叫喊，只是動也不動地直視前方的螢幕，淺棕色眼珠反射出畫面中銀白色的雪光。
FK520以為好友嚇呆了，於是出聲喚他。TRUS124沒有反應，FK520發現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FK520把頭轉回教室前方，想要知道好友到底看到什麼畫面以致於如此出神。
嬰兒高高飛向空中，一道黑影穿過頭顱，爆出黃紅相間的液體。女人躺在地上，全身赤裸，乳房不見了，下體流血。白色塑膠布先是隨風揚起，落下的時候，FK520才知道原來下面覆蓋住一整排青紫色的遺體。
FK520心想，這就是答案嗎？一個半小時的課程，讓我們忽冷忽熱，全身臭汗，飽受驚嚇和疼痛，目的難道就是要告訴我們，大事件是由一連串天災、戰爭和疾病組合而成？他不免覺得大失所望，因為他期待老師會提出更加出人意表的結論。他再偏過頭去看TRUS124，後者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而沾滿灰塵的臉被淚水沖出一大片泥濘，一滴一滴往下掉。
「為什麼？是因為痛嗎？」十三歲的FK520無法理解TRUS124因陌生人而流下的眼淚。
課程就在混亂中結束。授課老師最後只在螢幕送出一行指令：兩周後早上九點鐘舉行驗成考試。
他們後來得知有五名同學在課程進行當中，因為身體不適而死亡。沒有後續的葬禮儀式。當一個住民被宣告死亡時，就代表他徹底從地穴共和國裡消失了，無論有沒有人記得他，此後，他都只是紀錄文件中的幾行文字而已。
驗成考試的前一周，青年們還帶著程度不一的傷口接受教師的約談，以便完成心理評估。幾個學員由於調適能力不合格，因此立即被轉進過濾計劃的行列中。
從來沒有人主動詢問負責的教師：「代號（XXX）怎麼沒來考試？」頂多只有幾個親近同儕之間的耳語在流傳。青年們太忙碌了，忙於參與密集的知識教育，忙於鍛鍊體魄、修整容貌，忙於維持一定數量的社交活動，這些活動對於他們日後學業與財富積分的累加都大有幫助，別人的故事排不進他們的生活進度裡。
通過層層考驗的學生將會根據學業成績和個人職業性向分派到不同的科別。FK520以及TRUS124，他們都選擇成為文化院歷史分部的人類遺跡研究員，前者主攻當代流行文化，後者則專研宗教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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