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底聲納 ≡

( 原文寫於2005年2月26日 )

【敢愛就來】（法：Jeux d'enfants 英：Love Me If You Dare)【悄悄告訴她】(西：Hable Con Ella 英：Talk to Her)和【第三者】(Wicker Park)這三部電影的主軸都是愛情，呈現方式和觀點大相逕庭，不過我認為這三部片與其說探討的是「愛情」，倒不如說是「迷戀」還來得精確。當然，這也端看導演和觀眾對於愛情的定義是什麼。


【敢愛就來】題材情節奇異，節奏快速炫目，主角的愛情起源於小男孩Julian和小女孩Sophie的打睹遊戲。當他們長大之後，仍然像小孩子一樣，生活靠著兩人的打睹往前推進，不論他們打睹的內容會對他人造成多大的不便和傷害，不論他們對彼此有多殘忍，甚至拿愛情和生命當睹注，總之，越瘋狂越怪異，他們的愛就顯得越刻骨銘心。如果抽掉打睹這件事帶來的強大刺激感，抽掉打睹之後輸贏的自尊與驕傲，他們的愛情還剩下什麼？反過來說，抽掉打睹，這部電影就演不下去啦，整個立基點就垮了。這是一段讓主角人物又痛又爽，讓觀眾不知道該說讚還是說爛的愛情。

【悄悄告訴她】是這三部片中我最喜歡，而且內容層次最豐富的一部。片子裡的兩個男主角，情感都很豐富纖細，我在別的電影中沒有看過有落淚這麼多次、照顧女人如此心細的男性角色。幾個主要的人物因為女鬥牛士Lydia昏迷而交會在一起，慢慢帶領觀眾一起思考愛情、友情、道德等議題。Lydia在告訴Marco她依然想要跟前男友在一起之前，就因鬥牛比賽的意外而變成植物人，Marco才剛認識Lydia沒多久，根本沒有什麼機會聽她談談內心真正的想法，面對躺在病床上的Lydia， Marco說他不敢碰她的身體，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的狀況，他跟她連正式的情人關係還沒有發展出來，他能做的只是等待與照顧。


另外一條主線，看護Benigno一直暗戀女舞者Alicia，只是苦無機會親近她。一次車禍意外，讓Alicia變成植物人，醫院的人推薦 Benigno照顧她，因為他已經在家照顧生病的母親20年，已經有很豐富的看護經驗。照顧的起初四年，Benigno像照顧珍貴的寶物一樣照顧 Alicia，時常幫她按摩保養，讓她保持乾淨美麗，出去看完默片或現代舞劇都會告訴她故事內容。他認為女人的大腦是很神祕的，只要不停對她說話，關心她，她一定會感覺得到。因為一部默片的觸發，他決定像片中被縮小的男人一樣，情願犧牲自己，也要跟女朋友雲雨一番（這段默片非常精彩，巧妙地代替 Benigno心裡所想，以及他後來對Alicia 所做的事情，既點出動機，又可以代述過程），於是，他”強暴”了Alicia，並且讓她懷了身孕。


片名是Talk to Her，但是，這兩個女人是不是也想Talk to Him呢？Benigno有沒有資格因為這四年來的照顧，就直接進入Alicia的身體呢？他有能力告訴她：「我愛妳」，可是她沒有能力告訴他：「我不想要」。這種理所當然認為對方一定會接受自己，並且感到快樂的愛情，愛的到底是什麼？是一種對方依存自己，而自己在奉獻中得以滿足的愛情嗎？僅管 Benigno做出這樣不見容於世的事情，但是我還是被他所感動。他也許只是很單純認為這樣的事情是美好而純粹的吧，他不並是個變態，他也不止是對 Alicia好而已。沒有對等溝通的愛，沒有得到對方允許的愛，只存在於自己想像中的愛，一廂情願的愛，應該算是「迷戀」吧。　


正如【第三者】中Alex對Matthew的迷戀，她說：「有時愛讓人瘋狂、失去理智，讓她做出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會去做的事」。不過Alex說得沒有錯，Matthew和Lisa是自做自受，他們錯誤的處理方式，導致他們因為誤解而分開兩年，跟自己不愛的人交往，既然他們那麼相愛，為什麼不交待清楚就匆忙出國？那麼容易就放棄聯絡對方，請對方解釋清楚？唉，可話又說回來，沒有誤會就沒有這部電影可以推演下去的著力點了。導演的手法比較「刻意」，不停製造主角人物錯身而過的巧合，調動情節的時間先後順序，一次只給你一點點訊息，甚至是給你”誤導”的訊息，形式的錯亂變化，似乎也是為了對照關鍵人物在愛情中迷亂的心緒。


幾部關於愛情的電影看下來，發現一件事，像這類電影，主角人物的原配或是伴侶，僅管真心陪伴主角好些年，到最後都必須無奈成全主角辛苦悲壯的愛情。主角沒有給他們一個交待，他們的地位就只是配角，故事的中心是激烈的愛情，而不是日常生活中平實的陪伴。原配的錯誤，常被歸類為他們沒有發現到伴侶其實早就心不在焉（或是「內心的渴望」），他們只是一種習慣，一種沒有愛情的陪伴，一種虧欠。這樣的安排並不奇怪，除了電影兩個小時沒有辦法照顧到其它次要角色之外，最重要的是背後隱藏的幾個概念：愛情沒有對錯，只有愛不愛，所以受傷的人自己要負責痊癒，因為主角正在熱戀中，恐怕已經無暇顧及其它人的感受了；順從心裡的渴望才不會在老年的時候後悔；最愛的那個人，多半是得不到的人……。我在此無意討論這些觀念的是非對錯，因為每一宗愛情事件都有自己的脈絡，都被視為是獨一無二的，別人說什麼，當事者也不在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