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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5月26日

二十年前的Yankee Rose

極其興奮的,從網路上找到David Lee Roth的Yankee Rose。對我來說,86年之後的流行樂壇再沒有什麼令人驚豔的事物了。而David Lee Roth,從Van Halen 時代,他的歌就讓我非常樂在其中,86年單飛之後,第一首令人眼睛一亮的Yankee Rose,延續了Van Halen時代的表演風格,David Lee Roth個人風格卻更強烈、不、應該說是無比的強烈!小丑般、卻效果十足的七彩緊身衣造型,時而功夫、時而啦啦隊女生的踢腿、劈腿、或挺高胸部走路等惹人大笑的肢體動作,一直頂著一頭爆炸金髮的David Lee Roth似乎從不在髮型與臉部做特別的化妝,他的表情一如他的歌聲,沒有重金屬主唱竭力嘶吼吶喊的沈重壓力、不適合強烈的對比色調,而是在灼熱太陽底下五顏六色的夏日風情中、成熟雄性的求愛呼號,哈哈!Steve Vai用聲音與特技動作炫耀著他的電吉他技巧,這是永遠都看不膩的,我腦中還裝著多少那個年代中爭競著做出更技驚四座效果的眾家電吉他手們迷炫耳目的影像啊!於是,就在Yankee Rose中,讓我在沈迷於流行音樂將近尾聲之時,非常愉悅的劃下句點。

今天看了04年David Lee Roth重唱Van Halen 時代的名曲California Girls,一頭整齊、比西裝頭長那麼一丁點的頭髮,襯衫配上小背心,布鞋…天啊!這就是當年MV中穿梭於泳裝女郎行列中的David Lee Roth?這不是個中年莊稼漢嗎?他的聲音保持的很好,雖然少了二十年前搧風點火的爆發力,有點期待卻不太敢想像的招牌迴旋踢還是出現了,看見台下,居然都是熟爛了的中年男女,還有抱著孩子的主婦,這些畫面與歌曲所引起的回憶不斷衝突,讓我有點笑不出來,倒是想偷偷哭一下。

剛才聽了JUMP 2006年版,這首重金屬名曲搖身一變為鄉村歌曲,雖然我也曾經聽了不少美國鄉村歌曲,可是,實在不太知道該怎麼去回應這個版本…人在飛逝的時光中若什麼都不去思考,那就不過是很自然的在過著每天的生活,但總有一天我們會發現自己跟自己一直認為的自己不一樣了,於是我們開始思索著某些事情、或更新印象之後繼續自然而然的過每天的生活,總之,我們無法不被迫去思考、也不得不把這個問題放在一旁回歸日常生活的點滴,而這些點滴累積著、最終逼迫我們去思考人生…我停在這裡,短暫的望向二十年前的86年,那激盪著當年的我的一首歌,今日依然激盪著我。

Yankee Rose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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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5月23日

幸運的環境

「為什麼你不賣五大的CD呢?小廠的東西那麼偏…」這是我經常需要回答的問題。

首先,我講一下何謂五大、何謂小廠。五大的典故來自The Majors,代表環球、EMI、BMG、SONY、華納五間跨國大唱片公司,而目前SONY與BMG已經合併,所以準確的說是四大。小廠是相對於大廠而來的講法,正式的名詞是獨立唱片公司。

小廠予人的印象就是冷門曲目、不知名的演奏家,但,請想一下,與大廠連結在一起的所謂名曲與名家,重點在「名」這個字,誰掌握廣告的優勢,誰就能讓它的商品有名。

大廠是什麼?大廠就是財團化的小廠,當小廠的負責人老死凋零後,財團買走這些小廠版權而成為大廠,在選擇性出版之下,一套標準名曲被塑造出來,在強勢媒體的推銷之下,旗下演奏者成為名家。

請不要以為我認為大廠一無是處,我從未講過這樣的話,大廠有的是好音樂,但我要提醒各位,大廠的好音樂絕大部分是從前的小廠製作的,當財團色彩越明顯,它們的出版就越低劣,古典音樂出版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業,財團當然要盡力榨出它的剩餘價值,想對來說,懷抱熱情、不惜工本為古典音樂盡心力的部分小廠,在這冷冰冰的商業環境裡,反而才賦予了古典音樂出版的一絲可能性。

相反的,並非所有小廠都有理想、有抱負,在主流下撿拾殘羹的大有人在,無可厚非,唱片出版業本就是一種生意,大部分人希望能從中獲利,而不是真有什麼文化抱負,那也是可以想像的。

回到前面的問題,「為什麼你不賣五大的CD呢?小廠的東西那麼偏…」
不賣大廠,非常簡單,我不是個資本雄厚的人,將想呈現給愛樂者的小廠部分做完整都已經力有未逮了,如何能談到大廠呢?何況每一個商家都陳列了這些唱片,資源又何必重複浪費呢?相反的,小廠的東西並不偏,它們所呈現的是古典音樂世界一個更寬廣的光譜,就像被財團選擇性出版之前的諸唱片廠一樣,它們缺少的僅僅是「名」,可以想見的,如果古典音樂出版不被財團化,那麼今日的古典音樂欣賞環境將迥然不同。

近年來古典主流越走越窄,只要是有知覺的愛樂者都心知肚明,但很諷刺的,今日卻常是最追逐時尚潮流、最侷限窄化的「專家們」在賣弄他們的淵博並批評其他人無知狹隘。

一位哲人這樣說過,「人的頭腦太容易走進一條單獨的小道,只根據一個偏頗、狹隘、排外的面向來觀察一切事物,把自己禁錮起來。然而,如果他眼前所出現的景象,使他不得不放眼向自己的四面八方望去而開闊了視野,從而能對大量事物深加思慮,那麼,這真是一個非常幸運的環境。」

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希望自己的努力,能作為成就這幸運環境的一個小小環節。

Posted by stsd2004 at 樂多Roodo!20:29回應(2)引用(0)

2006年05月22日

舒伯特、舒曼、布拉姆斯管弦樂雜談

布拉姆斯與他的前輩舒曼、舒伯特,這三個人的管弦樂是很類似的。其中,舒伯特顯得最有創意,技巧不足的問題也最為明顯,貝多芬並沒有給予舒伯特太多影響,而同時代的白遼士正在發展的許多新穎的管弦樂法,舒伯特也一無所知,他憑藉著天賦本能譜寫管弦樂,今天我們聽見的,都是後人大幅修改後的成品,這些修改提高了演出的可行性,但也傷害了原始的創意,比較起舒伯特小型的樂曲,他的管弦樂簡直不像出自相同的一位作曲家。舒曼的管弦樂,配器上追隨著作曲家幻想的氣質而行,舒曼毫不在意也不熟悉單純配器上的效果,卻希望以管弦樂描寫微風、田園、河流等心中想像的風景。舒伯特與舒曼都沒有實際運作管弦樂團的環境與機會,然而管弦樂法、或說音色的塑造卻是譜曲中最要求實做的技巧,故而舒伯特與舒曼的管弦樂曲中最美妙的段落,常是以一支木管獨奏輔以簡單的伴奏、不然就是和聲保守的弦樂合奏,而動人的原因無非僅是旋律與單純器樂音色間的相應。

布拉姆斯的創意不如舒伯特、想像力不如舒曼、管弦樂法與二人相去不遠,較為幸運之處在於,布拉姆斯時代的歐洲,管弦樂團已大為普及,管弦樂法也在學院裡成為一門正式的技術,在維也納,他可以不時地聽見史特勞斯那簡單卻美妙的管弦樂效果,羅西尼等人更為細緻的樂曲也仍佔據著維也納的上流生活。布拉姆斯對貝多芬的景仰是一回事、實踐上又是另一回事,若有人從布拉姆斯的交響曲裡聽見貝多芬,我敢說他對音樂史軼事的想像力一定大過對音樂的鑑賞了。布拉姆斯笨拙的管弦樂運用的最大特徵是黏窒的塊狀音群,像沒攪開的牛奶,其次是到處充斥的不當器樂對比樂段,布拉姆斯的樂思完全著意在變奏,而他的變奏實際上僅是節奏與音程的變奏,大部分時候並未脫離巴洛可德式變奏的範疇,更別提貝多芬與舒伯特所發展的變奏手法,而布拉姆斯的管弦樂思考,也不過就是順應變奏而同時改變樂器組成,如此而已。所以布拉姆斯是這三人中最容易親近的一個,布拉姆斯之所以如此大眾化,正因為他的樂曲極其簡單明瞭,熟悉旋律與其變奏,就可掌握其音樂的九成內涵。但另一方面,什麼是充分的技巧呢?我認為布拉姆斯的技巧足以充分論述其胸中對音樂的觀感,也許布拉姆斯懂得更多、做得更加精緻,反而有害於他直接了當的音樂豪語,誰知道呢?就布拉姆斯管弦樂執行上來說,仍需要做適度的修訂,但大枝幹是不動的,那麼,所表現的就是徹底的布拉姆斯氣質。布拉姆斯的管弦樂在外型上與舒曼、舒伯特的形似,起於三人對管弦樂法的貧弱,而這種貧弱對舒伯特是種悲哀、對舒曼也不免留有遺憾,但對於布拉姆斯,卻是恰到好處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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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5月18日

日記2006.05.17

幾天前拿了一些新進的K617給林哲輝,前天晚上他打電話來,激動的說這種藝術結晶怎能任之埋沒呢?是啊,我知道,而且沒人會比我感受的更深刻,每當我遇見優秀的新廠牌、新發行,心中就有一股為之奉獻的熱情,希望能將這種感動分享給每一個人,但若沒有相關的代理銷售機制,那一切都是空談,為此我甚至將整個人生的一部份都投注進去,可是,就因為無可避免的商業機制,讓單純的音樂熱情蒙上廣告行銷的質疑,特別在面對陌生的領域時,我們的愛樂者不但不具有任何好奇心,更轉而捍衛起自己固有已知的小小世界,一方面以音樂標榜,一方面又缺乏自信,音樂成為一種標籤,在這種環境裡,音樂分享的熱情反成為一種自尋煩惱。

林哲輝認為我目前的系統並沒有將K617的質感完善的播放出來,對此我自己心知肚明,的確,目前的這間小木屋,室內濕度變化與外面幾乎是同步的,沒有風的時候就相當悶熱,上個星期冷氣安裝之後,溫度與濕度的問題都獲得相當程度的解決,這時我才終於有了一點動力,開始調整起音響系統來,前一陣子新換上的300B,已經熟化的差不多了,換了擺法、墊法,為了增加高度,把天花板的玻璃纖維蓋板拆掉了幾塊,惹來一身的粉塵,今天還要確認一下喇叭擺位…這些是音響發燒友、而不像是普通愛樂者會做的事,可是,我並不是個發燒友,而是個愛樂者,發燒友追求的不是音樂,所以我不評論他們,但對於一個愛樂者來說,我們不更應該追求有品質的音樂嗎?無論用的是耳機、床頭音響、便宜或昂貴的,我們追求的,是辨認樂器、拆解曲式、熟記旋律或八卦?對我來說,音樂就是音樂,是不能分割的,我追求在空氣中真實流動的音樂、那音樂所具有的一切品質,對音樂全面性的要求的努力中,我深刻體會到諸環節裡,眾多人以高尚的品味、高超的技藝與努力,方才成就這事,而我是這環節的最後一道,我也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每個愛樂者,都應該在他所能負擔的限度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樣講一點都不誇張,因為台灣正是缺乏這種把所有事都當一回事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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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5月15日

運動與藝術

又到了世界盃的季節,足球是我從小最喜歡的運動,我永遠記得每個陽光燦爛的周末午後,小學操場上幾十個孩子奔跑跳躍的喧嚷、叫罵與歡笑聲,高中時代,踢球的同伴少了,玩三十碼射門的遊戲都嫌奢侈,如今,沒有場地,也沒有同伴,只能守在電視前,忘懷於這方寸之間。

歷屆世界盃,我都是巴西隊的忠實球迷,有千百種原因,最重要的一個是,巴西人踢足球是快樂的,那種快樂也能感染所有觀看球賽的人!在防守變成主流戰術、輸贏變成主流價值的年代裡,巴西隊為所有真正的足球迷持守著足球的樂趣。出神入化的技巧並非得分的必需,也不全然為了表演而存在,它豐富了足球的內涵與層次,就像抽象的形容詞彙豐富了語言。

不久前的棒球經典賽,古巴和日本給了世人一場好棒球賽,日本隊用一絲不苟的態度面對棒球的每一個細節,形成一種細膩的棒球文化,而古巴,無論勝敗,永遠奮力一搏,他們不是為擊敗對手而存在,乃是為熱愛棒球而存在!

許多年前的一次奧運,當美國第一次在體操項目中奪牌,爭議也隨之而起。不顧一切達成艱難的旋轉動作並安然落地重要,還是始終維持體態的優美重要?旋轉的圈數是可計算的,體態優美卻是模糊地帶,無疑的,這種看似客觀與公正的準則實際上戕害了體操藝術,所幸體操的藝術性仍然被重視,且在盡可能的制度改革中維持著明日的希望,這時,面對音樂這門藝術,我的感觸良多。

當我見到運動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而越來越接近藝術,音樂卻由一種藝術飛快的朝向成為一種運動邁進,演奏家如何的擁有超乎常人的記憶力或臂力變成愛樂者最津津樂道的話題,甚而,當我們不時看見頂尖的運動員孜孜不倦的練習畫面時,卻同時相信音樂天才不需練習的鬼話,然而,泛泛愛樂者往往像個三流體操觀眾,在演奏家以醜陋可笑的姿態完成他的轉圈然後不跌倒在軟墊上時,因為愛國裁判的滿分而給予如雷掌聲。音樂在最低標準的完成度裡,從藝術變成一種運動,而這種運動的大部分支持者,如同廣大的貝克漢迷一般,只在乎流行、輸贏、排名與包裝行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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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5月1日

如果法國音樂被刻意抹煞,為何美術沒有?

2000/07/11

>何以國際強大文化勢力推崇並推廣法國美術,
>卻刻意輕忽法國音樂呢?
>

劉兄的好問題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
在巴黎 你可以用一張票進出每一個美術館
要聽音樂會 卻必須一個一個地方去買票
大家到巴黎非去羅浮宮不可 卻絕想不到去聽音樂會
維也納用音樂會大賺觀光財
巴黎卻沒有什麼音樂會的相關資訊提供給觀光客
不過 這是果 不是因
巴黎之所以沒有音樂會的服務 是因為沒人會去巴黎聽音樂會
巴黎每個晚上起碼有十場以上正式的音樂會
星期日下午各教堂都有音樂會
但巴黎人自己就可以擠滿所有的場地
連最著名的巴士底歌劇院 也難見到一個外國人
但美術館就不一樣了 滿滿的外國人
因為大家都知道法國的美術

為什麼法國的美術沒有被"作"掉
因為它沒有對手
和音樂不同 在美術中法國從未有可比較的對手
而且 美術與音樂不同
不管你怎麼說 一"目"瞭然
我們的眼睛比耳朵敏銳 大部份的人對美術的評鑑能力有一定水準
一幅畫只消一眼略過就可以掌握幾成印象
音樂就不然 非用時間聽不可
在較沒有訓練的耳朵裡 容易入耳的自然是庸俗濫情的東西
何況 許多人根本沒有去聽過其他的東西
自然容易被蒙蔽

二次大戰時 德國選擇了唯一比較有競爭力的文化
就是音樂 來宣揚日耳曼精神
為什麼是音樂 因為只有音樂 是比較有競爭力的
其他諸如美術文學等等 根本沒有勝算

在二次大戰前 國際語言是法語 不是英語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被埋在英文文學中了
換句話說 文學其實也被"作"掉了
各人捫心自問
你們認為 歌德偉大 還是雨果偉大
是歌德吧
我們不會知道托爾斯泰用法文寫作他的大作
只會知道他是偉大的俄國文毫
相對的 法國文豪少得太多了
第一屆諾貝爾文學獎舉辦時 法國正值文學空窗期
但全體委員一致認為第一個獎非法國人莫屬
大家能想像法國在文學上的地位嗎
可是今天有幾個人這樣覺得
被稱為大文豪的 是德國人 俄國人 英國人 美國人
不是嗎

美術上 法國看來是贏家
但 英國的透納被捧為印象派先驅
西班牙的畢卡索被捧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
(抱歉 是美國人畢卡索)
法國近代多少大師 那個在大家心中是偉大的
還不就是沙龍調調的媚俗畫家
但那羅浮奧賽擺在那兒 你能不承認人家的優勢嗎
法國美術的優勢是這麼來的
是擺明的 所以它繼續下去 雖然還是被貶低了

那兒被貶低 書中看看便知
德國的中古藝術被講得無比重要
巴黎聖母院的巴黎大學呢 那中古時代的藝術中心
怎麼不見敘述啊
那是多重要的歷史啊
哥德大教堂 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巴黎潮流
我們卻見到英國的介紹 德國的介紹 絕不少於巴黎
且尤有過之

我對其他藝術的問題也很有興趣
但一時也沒辦法講很多
這些問題我了然於心
我不想為外國人打抱不平
只希望我們在吸收別人的精華時 不要被誤導了
更不要成為新帝國主義洗腦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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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3月27日

沙龍音樂?法國音樂?

中文的沙龍一詞,其意涵與所象徵的階級性格皆已扭曲,再者十九世紀末沙龍形式已經式微,此時的巴黎已形成以嚴肅音樂會為主流、專注於藝術探討的環境,如前面提到的民族音樂協會音樂會與柯隆內等管弦樂團的興起,而音樂作為社交環境的陪襯,則已轉移至大歌劇與輕歌劇。而這時的歐洲,以維也納為例,無論是音樂會或是歌劇,提供上流社會社交所需仍為其主要功能,而仿自巴黎的沙龍,亦以上流社會年輕男女的社交場所而大為風行,這種沙龍更接近中文沙龍一詞予人的印象。

音樂之於沙龍,是交談的延伸,或說是無言的交談,演奏家與聆聽者之間透過稍縱即逝的樂聲、也透過輕柔的眼神與姿態、私密的對話著,音樂或是一闕朗誦、一齣故事,總有打動人心的劇情歷歷在目。

酷愛李希特之人的感動約末如是,李希特是個富有沙龍天賦的演奏家,他總讓聽眾陷入一種幻想,彷彿依偎著他的膀臂與之一同擺盪。半世紀前的東歐大師則更具有渾然天成的沙龍氣質,誰不曾在帕德瑞夫斯基與索佛尼茲基的琴聲裡感受到分享秘密的親暱、被勾起青春與愛情的追憶與感嘆?

相對的,巴黎音樂家拜文化環境的優勢,得以在相當早期就投入了一種音樂主導性更強的活動形式中,從而遠離了沙龍圈子,十九世紀中葉以降,重要的法國音樂家與沙龍的連結已微乎其微了,這是我想說的另一段故事。

以沙龍風格來試圖想像或描述法國音樂家是非常不恰當的,無論這沙龍的意涵是什麼。所以,請不要再把「沙龍」的原罪,放在法國音樂家身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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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3月22日

誰被困在沙龍之中?

音樂的詩意,除了法國人,大概就是唐宋以降的中國文人體會的最深吧!
詩與歌的確在十八世紀末興起的巴黎式沙龍之中得到氣質相稱的舞台,但這時詩的成分仍大過樂的成分,半個世紀的滋養薰陶,巴黎音樂家才掌握了以詩意入樂的訣竅。

但我們慣以沙龍一詞加諸於法國音樂家的卻不是這樣的東西,普遍對沙龍一詞的理解絕非是高尚、含蓄、有教養的,而是一種故作感傷,甚至是濫情、酒肆調調的,所以海非茲在演奏法國曲目時破例用了他一貫不用也不擅長的滑音,米開朗傑里轉而一派朦朧到底,卡拉揚則要他的樂團使盡吃奶的氣力揉弦,為的都是符合法國應有的沙龍情調。在捷運車廂裡頭也常掛著這種為沙龍情調所困,以致於呈現出病榻上般蒼白虛弱的長短句新詩。

可笑的是,法國演奏家根本不這樣做。能否從既有沙龍概念中跳脫出來,是能否真誠面對法國藝術並體會其真價的關鍵。

馬格麗特˙隆所伴奏的歌曲,可以說是充滿巴黎式沙龍況味的,但馬格麗特˙隆本身卻是個不具有沙龍特質的演奏家、不管這沙龍是巴黎式或俗成概念的。相反地、馬格麗特˙隆的音樂詮釋風格較許多同時代大師,具有更嚴峻的理性與建築式的結構造型,但馬格麗特˙隆的音樂卻同時具備了自發的美質,前者取決於音樂家的學識修養、後者則是音樂家的天賦氣質與技術。

美永遠是人最直覺所感受的,但智識主義的古典音樂欣賞卻具備了一種苦修的信仰,將對枯燥與冗長的忍耐視為一種欣賞能力的修練,因習慣而認同、因認同從而得到滿足,但這整個苦修的內涵卻往往是一種對演奏語法的熟悉,這種苦修主義同時摒棄了對美的感受,將直覺感受到的美視為廉價庸俗、驅之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馬格麗特˙隆或佛瑞這樣的音樂家,因著所展現出來那自然而然、無可分割、直接觸動人心的美而在第一時間被判定為不太深刻、不夠嚴肅,接下來的苦修也就免了。

還算優雅吧!法國音樂家的這個特質再明顯不過了,但我們似乎以為優雅只要裝模作樣就能輕易達成,於是,法國音樂家又變成矯飾的,他們運用的繁瑣技巧,對於耳朵遲鈍的現代人來說,無疑讓矯飾一詞取得了實質上的證據。浮誇的美與矯飾,的確,這很符合我們所謂的沙龍情調。於是一種名詞上的誤解,重疊上印象上的誤解,再加諸於法國音樂家。

法國音樂家,準確來說並不全然是法國人,而是被很奇怪的分類了,麥白爾跟葛路克都是活躍於法國、以製作歌劇聞名的德國人,但前者被當作法國音樂家、以法國偏見歧視著,後者卻常被強調其德國出身、並讚美其德國特質,事實上,前者的音樂可觀之處甚多,後者更是徹頭徹尾的法派,這兩個人都是法國音樂傳統的一部份,雖然他們不是法國人。

一如印象派之於法國,我們的確僅以一種印象在理解這個文化大國的一切,而這印象卻是中文字面的印象,而遠非莫內等人對光予視覺那敏銳且深刻的觀察、並賦予技術的探索,從而造就了一種獨特且迷人的藝術形式。

Posted by stsd2004 at 樂多Roodo!17:22回應(2)引用(0)

2006年03月21日

20050426杜梅在國家音樂廳

2005年4月26日晚,國家音樂廳的一場音樂會悄悄的舉行並結束,近日諸事繁雜,無力將當晚所聽所聞訴諸文字,但想到這件事大有可能就這麼完全被遺忘於無聲,就令人寤寐之中輾轉難眠了。

這位小提琴家並非默默無聞,相反的,他早年在EMI、近年來在DG都錄製了不少唱片,雖然我對其投入DG的動作並不苟同而冷落了他近年來的藝術進程,但作為一個今天樂壇上成熟的小提琴家,杜梅一直是我心目中極為優秀的代表人物之一。

這是台灣這幾年來少有的低價音樂會,而且對象是杜梅這個有名有號的人物,讓人有些驚訝,沒想到更不可思議的事還在後頭,奚奚落落的聽眾,也許只有五成多一點,比較起天價音樂會爆滿的盛況,我不禁想問,這是怎麼了?一直到為此失眠在桌前執筆的現在,我最大的疑惑仍然是,聽眾在事後那跟票價一樣輕微、完全不痛不癢的反應,就算風兒拂過,總也有些漣漪吧!

讓我把這個疑惑放在一旁,專心講講這個音樂會。

曲目安排相當的精彩、深具訣竅!上半場是貝多芬的「春」、加上拉威爾的「哈巴奈拉」與「吉普賽」,下半場則是「克羅采」。
杜梅的「春」以優雅流暢的姿態唱出,運弓上的清省平穩使得音色純粹、樂句工整,許多時候我期望他能少一分謹慎、多一些深情,但的確,在演奏貝多芬的「春」這樣的小品時,維持情感表達的清澈平衡絕對比刻意去營造什麼哲理或深沈來的正確。鋼琴伴奏顯然無法呼應這種細膩,春的鋼琴伴奏其實並不容易,我這裡講的並不是鋼琴技術,而是「古鋼琴」的技術,「春」的伴奏難在鋼琴家無法以慣用的強烈響度與彈性速度來經營其伴奏,相反地,古典鍵盤基礎、穩定而流暢的線條塑造,因現今鋼琴家的忽略而在此曲中抓襟見肘,這不只是此位鋼琴家本身、而是此世代鋼琴家共同的問題。
自第一個音符開始,音響狀態便成為我留意的部分,杜梅的琴音美則美矣,但顯然缺乏了些許光澤與穿透力,鋼琴的聲響同樣奇特,大部分時候它悶在自己的大箱子中,只有幾個強奏的音符提醒了我它音樂會大型鋼琴的氣魄,我認為這並非鋼琴家的問題,而是音樂廳的音響狀態出了問題,當天在偌大的廳中人數的確不夠多,但這種音響狀態絕對是不正常的。

拉威爾與貝多芬不同,他的樂曲從來不像聽起來那般簡單,更準確的說,絕大多數的愛樂者其實並不能很清楚的掌握拉威爾在稍縱即逝間所編織的繁複,拉威爾的樂曲看起來比聽起來要嚇人多了,只有音樂會才能告訴我們音樂家在拉威爾樂曲中所付出的巨大努力。杜梅在慢速度的哈巴奈拉中顯然已放掉了方才春的那種小心翼翼,從而豐富了琴音的明亮與色澤,而伴奏也轉換了態度,鋼琴家知道自己在演奏什麼,這難能可貴。
吉普賽中,兩位演奏家可圈可點,不、這樣說根本無法傳達這個演出的精彩,我應該這麼說,此曲的演奏,絕對能使我畢生難忘!
杜梅他正面迎戰此曲的艱難、並無暇的完成了它!他完全不在乎可能的失誤,並且最大限度的去挑戰了手中的樂器,劇烈的音色、音量、情緒、節奏、語法、調性的轉變,還有巨大的熱情!這股熱情似乎喚醒了鋼琴與之共舞,多麼奢侈的饗宴!我想起一個德國人對法國音樂家的評語,可以原封不動的拿來形容這個演出:「他反映出他的民族的優點及缺點,在藝術上的高超技巧與敏銳情感,與從之而來的傲慢。」

下半場的克羅采,兩位演奏者都展現了充分的理解、技術上的掌握、與合奏的最佳狀態,我相信無論在個人或配合上、此曲必定用功最深。
這首作品呈現出貝多芬趨於成熟的個人風格,並預示了其晚年從形式中提煉純粹情感的構思手法。一反「春」的優雅姿態,一開始杜梅就展現了宏大的格局,小山的鋼琴完全呼應了這種情緒,第二樂章的變奏曲完全展現了兩位演奏家的深刻用心,這是透視了結構、展現了自信的演出,每一個變奏都恰如其份的被演奏出來,並且蘊含了熱情、一團不斷升騰的火焰,最終將全部的聽眾都銷熔其中,這股熱情由始至終、不曾稍做停歇,合奏與情感的緊密,驅使我注上全部的心神,這真是罕見的體驗!

安可曲是我鍾愛的小曲-「天堂」的西西里舞曲,一派優雅節制。

面對這場「名實相符」的音樂會,足以嵌入我心頭永恆回憶的一個夜晚,我沒有見到任何說法,沒有讚美、也沒有批評,一片寂靜之中,我嗅到腐敗!

2005 04 29 08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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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3月20日

理想的苦路



經營一個理想中的唱片行有多麼不易呢?

首先,我希望以有限資源,不去重複坊間唱片行固有的貨色,而能打開一扇全新的窗口,給予台灣愛樂者豐富而獨特的選擇,這需要準備相當的庫存,事實上,一間小小的新天新地,品項之多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

堅持全部原裝進口,這與崇洋媚外無關,而是音樂領域的選擇。以古典音樂與歐洲爵士音樂為主的這間店,主要來源自然是歐洲,既使有些消費者不在乎、不明瞭CD產地的差異與影響,但我自己卻非常堅持,品質絕對是不同的,而要品質,就得不惜工本。

較高的成本,能反映在售價上嗎?很難,因為台灣消費者習慣了普遍低價,而這些唱片又是沒有廣告支持的無名商品,沒有合理售價,也就沒有合理利潤,沒有合理利潤,就不可能有廣告投資,那它們終究還是冷門的無名商品。

這種唱片僅僅陳列出來是沒有意義的。我必須花許多許多時間去寫簡介或專文,才能讓一小撮人對之產生興趣或信心,這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一般唱片行根本不必作,它們只需陳列就好。

有了好的唱片,我希望能以最好的音響設備呈現出品質的差異,所以,一套像樣的設備是免不了的,而好音響需要空間的搭配,那麼,我必須有一個夠大的店面,這與租間路邊攤位用床頭音響的功能一樣,但有多麼大的差異啊!

試聽必須準備試聽片,特別是當品項繁多時,試聽片的數量龐大,這又是一筆不小的投資,雖然這本就是我藏片的一部份,但如果不是熱愛音樂、又對之充滿信心,哪一間店會投資幾乎全部的品項以提供試聽?另外,擺放、整理試聽片是件不易的事,折損率也很高。

最後,我知道台灣消費者需要被說服,讓他們覺得值得為之掏錢,這時,貨色上如果不與媒體潮流妥協,那麼我這個老闆,就必須塑造出權威的樣貌,偏偏我又不喜歡這套。

所以,當我準備好這間店時,所面對的情況,是極其惡劣的。

在報章雜誌廣告上設定採購目標的人,在我的店注定要失望,我看見他們拼命想從這裡擠出一絲一毫的剩餘價值,卻失望而歸的時候,我自己也感到失望。何不從你尚未看見聽到報章雜誌廣告前重新開始?何不把預設放在一旁?讓這時刻所聽聞的感動你?

這時,我總遇見一個回答:「我不知道喜不喜歡。」這句話說明台灣的音樂欣賞充滿了智識上的傲慢,以致於許多人面對音樂時,連直覺的喜歡與否都無法勇於面對,特別是在一個所有陳列都令人感到陌生的唱片行裡,大概只有茫然以對或是抬高姿態的不屑一顧。但我是個樂於分享、且從不輕看入門者的老闆,何不愉快的面對我,與我交談?

高品質試聽的堅持也讓我深感失望。「好聽,但我不要,因為回家一定比你這裡難聽。」「我只喜歡其中幾首,算了!」這好像是說,用好音響呈現最好的聲音是我的錯,讓人無拘無束的一窺全豹也是我的錯。呵,情何以堪啊!
當聽見好聲音時,我們不該去為這樣的質感而感動嗎?那不正是一個可預期的目標、實際存在可資達成的嗎?
再者、平心而論,有多少唱片能在全面而自由的試聽之下被購買?第一次的印象並不代表最終的喜惡,這也是所有人皆有的經驗啊。

高品質試聽的理念,是藉由唱片中優秀演奏、錄音、製作的完整呈現,使聆聽者確認其不同凡俗,其前提則是聆聽者相應的態度。

經營一間理想的唱片行之不易,我總是希望能到好的回應。我時常必須面對這個質疑:「兩年來,你教育了多少客人?」「喔!我從不認為自己有心、有權、或有能力教育客人,我只是在呼喚、或喚醒能給自己一片自由天地的人,他們終會發現我在作的事、與這件事的價值,或許很慢,但我看的清楚,質感的追求永遠是小眾的,小眾終歸是小眾,而台灣所缺乏的,是合理的小眾,這就是我所努力的。」

Posted by stsd2004 at 樂多Roodo!18:47回應(8)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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