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13日

獨路

身體只是乾掉卻沒有腐爛,頭髮長到腰際,尖銳的牙齒露出嘴巴,指甲也是又黑又長,還在棺材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課堂之間,同學們圍在一起七嘴八舌的…

我的隔壁村挖出兩具僵屍。

國一那年,我有一位這樣的英文老師,打從上課開始他就勤奮的貼在黑板上緩緩移動,不久之後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一圈圈編織完成並順利黏上獵物的蛛網,他回過頭來四環顧盼,確定每位學生都將這符咒畫上了筆記,然後志得意滿的念起黑板上的咒語,但這夏天教室窗外的積水裡,蝌蚪已長出小小的腳丫,一切就像是夏天每個日子中的的某個日子,然後,冬天也是一樣。
一樣的上學途中,我被撞倒了,單車修好之後,一樣騎著它到學校,但今天省略了每天因為遲到而在校門旁邊的罰站。
還有更美好的。
走到教室門口的那一瞬間,拿著藤條的英文老師正停留在空中,說時遲那時快的俯衝而下,對著只能看見屁股的某位同學重重的一抽!所有受刑人裡刑期最重的我就這樣錯過了可能屬於我的記憶中的一個相當深刻的一次鞭荅,隔天老師告了病假,此後一個不喜歡打人卻一樣高明的法師接了他的位子。
我並不是個笨小孩,應該說我的語言天分還不算差,但或許自由女神的愛撫來的太快,更可能我很早就向左傾斜了,下意識的,我以一個十三歲鄉巴佬少年所能想到的方式抵抗著這樣的教育,代價並不算輕,至少今天仍困擾著我。

第二次段考只有兩分,我被強迫去補習。

補習並不全然是無趣的,但對一個男女分班的國中男生、特別是我來說,除了可以就近看見女同學之外,其餘的都很糟。
對了,還有旁座同學擁有的日本鉛筆盒上,穿著迷你裙的松本零士漫畫女主角,那算是這個回憶中很棒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部分。

補習結束,我才開始警醒了起來。

口字的右邊上下兩個角分別是補習班跟家,我有兩個選擇,一是直接沿著右邊的路單獨的騎車回家,不然就是跟同學們騎到口字的左邊角,然後一個人騎左邊的路回家,不管是哪一個,我都必須一個人,在漆黑沒有路燈的馬路上騎二十分鐘的單車。左邊的那條路上時而會有汽車經過,但,不久前發生過國中生被綁架撕票的案子,就在這種道路上。
走右邊的路直接多了,但跟同學道別之後,在意會過來的那一剎那,只剩下我一個人。

旁邊的田埂,最近挖出了兩具僵屍。

只要路過僵屍的身邊,他就會直挺挺而起的跟著,待你一轉頭,又黑又長的十指就朝頸子掐上…同學們繪聲繪影的轉述大人的說法。
當時讓我嚇破膽的就是這種僵屍,儘管脖子後頭冷風颼颼,恐懼逼我想轉頭,但更大的恐懼讓我不敢轉頭,可惜的是我永遠也無從得知當時是否有僵屍跟著我,也許有二十個、三十個,但,我從未遇過任何一位路人,不然,可能會有深夜裡單車少年舞龍舞獅的野談在鄉里間流傳。
位於途中三分之一處的小村落的一盞燈,是這段路上唯一有著亮光的地方,慘白的燈光映著渺無人煙的廟院。

很快地,我迎向另一段可怕的歸途。

一個小角度的左彎,遠處虛弱燈光的後面就是我的村莊,一片漆黑,兩旁是比人還高的甘蔗田,但看不見,也無心看,全世界只剩下一個亮點,我只知道朝那盞燈狂奔,就在跑百米一般的耗弱之中,風向我狂號,竹林作勢撲我,放開緊握在車把的雙手,我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於是開始唱著歌,哼著音樂,是的,那是幻想交響曲的末樂章,我當時唯一熟悉的曲子。

這是偷偷滲入回憶的夢境嗎?亦或是如夢境般的回憶呢?

若干年後我騎著機車抄鬧鬼的小徑回家,嘴裡嘟噥著崔斯坦與易梭德的終幕,在依稀彷彿的田埂邊,大燈突然燒掉,然後右轉燈也熄滅了,剩下左轉燈兀自閃著…

噓,別吵,我微微轉身悄聲說道,聽這些音階的起與滅,這可是愛之死啊。

20061206凌晨


Posted by stsd2004 at 樂多Roodo! │21:21 │回應(1)引用(0)跟音樂有關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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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搞笑~~寫的跟鬼故事一樣~~ 之前丟到HOTMAIL的信還有GMAIL的你都不回,真是的!!

還有,我這一輩看來是不知道啥是男女分班, 當然都是瞪大眼睛看一大堆不應該看的吧?!
Posted by 癡漢 at 2006年12月14日 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