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夢土上 ]

昨天是影展倒數第二天，下午，曾執導「夢幻部落」、「風中的小米田」、「夏天的尾巴」鄭文堂導演蒞臨座談。人很真誠，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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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過他這次為影展拍的短片「兒子」，是關於一個戒毒的兒子與母親、妹妹之間的片段故事，張力很大、很沈重。老實說看這種片我心裡是抗拒的。類似的情形也發生在看陳泰恩「沈貴妃」和陳巧薇「我們的時光」時，前者是講喪子寂寞的老婦和出嫁的女兒之間的關係，後者是關於一個平凡的家庭照顧生病的阿嬷所發生的點滴。都是太真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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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兩個小時拉拉雜雜講了很多：講自己的電影經歷、台灣的電影產業、「文化詮釋權」、講影像背後的文化企圖。十分有趣的一段是關於「兩桶瓦斯」。很多台灣鄉下人家都有兩桶瓦斯，一桶燒菜，一桶洗澡。燒菜燒到一半沒瓦斯了就換接洗澡那桶，洗澡洗到一半沒熱水了就換燒菜那桶。如此不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卻是台灣人真實自然的生活樣貌。但是時代是會改變的，生活形態也是，現在看來很平凡的兩桶瓦斯，三十年以後如果在電影的某一幕裡看到，眼淚可能就會掉下來。很多土地和家鄉的東西都是在血液裡跑著的，對於創作的人是，對觀眾來說也是。這種瓦斯桶、鐵皮屋（我還想到水塔、鐵窗和鴿子屋:P）的東西日本人拍不出來、美國人拍不出來，只有台灣人拍得出來，也只有台灣的觀眾可以看到這一層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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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快回台灣時也常在想這件事情。倒不只是單純的「鄉土」、「本土」、「在地」這類相對於「非鄉土」、「非本土」和「非在地」的詞彙，不只是所謂的「當代性」這個當下藝術的天條，也非一個台灣藝術家在美國所無法避免的「異國情調」。到台東來一個多月，我又在想，身為一個受西方藝術教育的台灣中部工業小鎮的中產階級乖小孩，我可以講出什麼樣的故事，關於我自己、關於我的愛人、關於台東、關於遠在山那一邊的父母與久病的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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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作品是濫竽充數的，太多藝術是看不清的，而自己要把握住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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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點下班了，買了盒鍋貼就騎著我車齡八年的小50往北方的海岸騎去，十五分鐘車程外的伽路蘭正在舉辦東海岸音樂季。天色將暗前的山和海籠罩著一層沈沈的靛藍，山很優雅沈靜，海則是很大很寬很廣而無止盡的深邃。海從來就是距離我好遙遠的東西啊，沒想到我居然會搬來離海這麼近的城市。風很涼很舒服，有一股淡而清新的鹹味。想來奇怪，台東市區離海近在咫尺，空氣裡卻一絲海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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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的時候陳昇的表演已經結束，只聽到一個原住民女生Lisa歌聲的尾巴，接下來則一個多小時都是日本的雷鬼樂團在台上，唱得很不錯。我晃了兩圈，也擠進台前吼了一會兒。有一些阿公阿嬤跟著搖、爸爸把小小孩頂在肩上嗨、很多年輕人、一些外國人，還有一黑一白外國臉孔動作卻很拘謹的的兩個青少年女孩，後方的土坡上還有很多家庭在野餐、煮水泡茶。我是覺得整個情形還滿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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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九點離開，當時是日本愛奴族的音樂家在台上。
以上，我的台東小小生活。八月二十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