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7
蘇北之旅農村行(一)
原訂到安徽出田野的計畫,因故發生了一些變化。於是,我一到SC大學,就得重新摸索到底該到哪裡出田野的大問題。剛到南京,兩眼一摸黑的,毫無頭緒。跟SC各大教授們與學生講述我的田野題目,得到的答案不是大陸的狀況已經變了,目前已經沒有我想研究的XX現象及XX問題(是大陸變的太快,不是我的資料來源太舊,一年前沸沸揚揚的材料,現在已經不覆存在了),要不就是這個題目哪裡都可以做。總還是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真相,於是,輾轉透過SC大老師的安排,得到了一個到蘇北農村去看看的機會。
來南京不用多久,就很快會聽聞江南跟江北的天差地別。一條長江,不但將土地格成兩岸,也幾乎是隔出了兩種文化、兩種生活方式。他們總說,江南人向南方人富裕、有經商傳統、口味偏甜、精明計較;江北人則像北部人,北部人窮困、務農為主、口味鹹辣、生性剽悍。我要去的徐州與丕州,正位於江蘇省的最北邊,幾乎要跟山東接攘了,明顯是屬於北方文化的一部份。因此在吸收了南京人的告訴我的蘇本印象之後,去之前,我對該地的想像是黃土、莊嫁以及任命又認份的農民,在滾滾的黃沙中辛勤耕作著。而背景則是不堪勞役之苦,棄農業投奔綠林的盜匪,剽悍剛強在街上劫富濟貧的景象。不知道怎低,想著想著就有點怯步了。
還好,有一個SC大的碩士生小喬,剛好家就在丕州縣城,她聽到我要一個人去蘇北農村,覺得甚為不妥,就主動提出要陪我一道去的建議,並可以順便帶我去他家看看。
小喬是一個口才好又相當能幹的女生,她一下子就幫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打點好了,幫我買了車票、告訴我該怎麼集合,還很熱情的邀請我出發前一天先到SC大參加人X系的seminar,之後就到SC大宿舍過夜吧,她可以幫我找到空床位。Seminar我是去了,題目是關於廣陵琴派的文化生態學研究,老實說內容實在不太有趣,但有趣的是會後的提問與討論。聽SC大的老師們學生們問問題,一方面可以知道這裡的文化,入境隨俗,另方面也大概可以瞭解這個系的實力。另外,這畢竟是我在SC大第一次公開露面,果然被要求要開口講幾句話。這也有點像武林上初見面,先露點本門招數讓大家見識見識的意思。SC的seminar提供了相當多的水果茶點等的,大家邊吃喝邊聽講,基本上還滿開心熱鬧。由於這題目太不人X學,學生們則在下面傳紙條、小聲聊天、接手機或是讀自己的書,我就坐在他們中間,嘻哈間倒也新認識了一些人。
Seminar十點才結束,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匆忙整理行李,一點多才上床睡覺。隔天六點起床,也來不及吃早餐,昏沈中就衝出去,本來得搭公車轉地鐵到南京站坐火車,後來發現實在來不及,只好打滴到地鐵站。
火車是普快車,硬座,兩人三人一排。很簡單、結實,有衛生間,票價26元,便宜到不行,到徐州五個小時。我先是睡了一覺,醒來後就跟小喬聊天,並看車外風景,一路到徐州,坐起來還挺舒服,也不太累。一點多到,肚子餓了,在徐州火車站找間餐廳,要小喬點菜,他愛吃魚吧,點了一條魚、酸辣湯,我點了酸辣包菜。點到了一條很腥很腥的鯧魚,大概放很久了,我連聞到都覺得反胃,酸辣湯也很潦草,就是蛋花湯加上很濃的胡椒粉跟薑,只有包菜還可以,於是草草吃飽了事。
到橋海農村還有45公里,得轉乘公交車。小喬的徐州方言這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她俐落的到處詢問,卻不得結果,司機有時還會聽不懂,原來,徐州跟丕縣雖然只有一個小時的距離,但口音已經有差別了。看看時間,已經兩點了,怕這樣折騰下去,抵達農村的時間會太晚,讓當地聯絡好的校長等太久,於是我說我們就打滴去吧。要價一百塊錢到橋海,比從南京到徐州的車費貴多了。
橋海是個鎮,我們在主要街道上下了車,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個鎮,這一條全鎮最熱鬧的街上荒蕪而且塵土飛揚。打了電話給校長,他說要我們在蘇果超市等著,馬上就有一個李主任會來帶我們。(蘇果超市是南京到處都有的大超市。聯華是上海的超市)……..(待續)
October 17,2007
南京偶感與王安憶的啟蒙年代
天氣越來越冷,是穿長袖穿短袖都有點怪的天氣。
南京城也是一個冬天沒有暖氣的地方,又濕,好幾個人都提醒我冬天得小心。
感謝網路,可以很方便的在上網查到南京的公車路線
於是今天轉了兩趟公車到”迪卡儂”去買被包、登山襪、手套、帽子、褲子等
價格不太便宜,但據說是品質較為可靠的店
每次坐公車時都是很特別的經驗。
我住在江寧,是南京郊區的一片新興開發區。
那裡是房地產炒的正熱,蓋了一堆新式大樓,房價短期內直翻新,但空屋率卻很高的地方。
住的人都不是老南京人,是學生、外省移民、老師,要不就是外商公司的職員。
在老南京城跟江寧開發區之間,是一片荒蕪的過渡地帶,挺像雲南路間農村的。
房子都像蓋一半,有牆沒窗,或是油漆只塗了一半,門或許還來不及裝上,或者就不裝了,不知道。
每次到南京大學大概要花上四十五分鐘,我會先坐公車到安德門,轉地鐵,做到珠江站下車
這裡的公車都很破舊,車窗上蒙了很後很厚的黃土,完全隔絕裡外視線
怪的是,這樣又舊又老的車,大部分都很進步的裝上了讀卡機,讓乘客可以使用像台北悠遊卡一樣的”金陵通”付費
安德門是一個地鐵站,地鐵去年才剛建好,嶄新、明亮、快速、寬敞,
更重要的是,便宜,坐一次跟公車同價,兩塊錢,實在是無可挑剔。
地鐵跟台北像的很,入口處是用一樣的機器。裡面也到處裝著電視,播放一些旅遊節目什麼的。
但地鐵站外,卻是另一番景象。夯土牆抹白粉的房子裡,塞著各種小吃攤,什麼農家樂、蘭州麵條、江西涼粉..
過客就在路邊坐下,就著塵土用餐,一樣吃的很香,絡繹不絕。
農民,都是男人,挑著擔子拿著塑膠袋子從這裡進南京城,
他們多半長的比較瘦小,成群著,穿著不合身的衣褲,有的好年輕,就算有驚惶,也把它藏在木然的神情之後
走在車站外的走廊上要小心,不要踩到人
有人鋪著草席蓋著後棉被就睡在那裡,他們一個挨著一個,排的井然有序。彼此間,轉個頭,神色輕鬆的聊著天。
就因為這樣,睡在那裡這樣一件事,看起來是理所當然,而且挺讓人尊敬。
好像他們這樣,只是夏天夜裡來圖個涼快。
除了這些人,衣著光鮮亮麗的也不再少數。那身衣著,從地鐵站出來,恰到好處。但在塵土路上一站等公車,卻顯的過於突兀了。
他們會讓我想起王安憶筆下的上海人,讓人暗想他們會不會就是王安憶筆下那個有派頭的水電工或是燈泡技師,
他們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絨布西裝,而這種做派自然的很,就是大上海養出來的。
而他們之中,還是可以看出差別。
有些人的衣服真的是一絲不苟的恰到好處,有些就是東施效顰,在某個小地方會洩漏出一點破綻來,像怪異多餘的口袋。
長三角的女人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長相,這幾天常看到某一種型的臉孔。
既沒有北方的銳利,又沒有南方的豔氣。平淡,卻舒舒服服的。
神情也是挺自持淡然。點頭是微微的點、說話是輕輕的說。
讓這淡然背後,透著一股不多不少的莊嚴感。
不知道是因為南京是行政中心,官太太多,還是這裡的水土就孕育著這樣的女人。
長三角這裡剛好是南方文化與北方文化的交界點,我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誰。
一口氣看完了王安憶的去年出版的新書:啟蒙時代。
很好看,王安憶果然是厲害,什麼題材,提到籃理都是菜。
這本書在從紅衛兵的眼光講文化大革命。
講文革時,一群教條主義下長大,滿口主義與道理,卻缺乏實際生活體驗的高幹子女,與老上海的資產階級、職工階級的青年男女之間的相交進而相知的故事。
王安憶整本書都在說,滿口主義輕蔑”小市民文化”的高幹子女,如何在革命的過程中,逐漸瞭解了他們輕蔑的”小市民文化”的力量與可貴
所謂小市民文化,是上海人在看盡十里洋場大起大落生活中得到的生命態度,是很實際的、踏實的,又帶點幽默與捉挾。是在不損人情況下的利己。這種態度,格局不太,只關心眼前生活瑣事,跟什麼教條什麼理論都相距十萬八千里。
但這樣的小市民,卻很沈穩,在主義與革命的激情前,他們狼狽的低下了頭,卻帶著一絲笑,之後又穩穩的冒出頭來,還在那兒過著。
在南京看王安憶的書比在雲南看有意思,身邊的人都變成了書裡的人了。駁倒了教條主義的小市民文化是什麼,我也著實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