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如果不是作田野，我不可能會到香港。這樣說是因為香港在旅遊地點的選擇上，永遠是處於雞骨的地位，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勒都說不上，而是直接不予考慮。

但是，滅絕師太曾說過一句頗有道理的話：「在田野裡，你一定要有一個地方可以退」。她說這句話時，是我們一幫生嫩的人類學家出發進田野的前一天夜裡。那時我們群聚昆明，在一顆印老房子裡大啖正宗義大利菜的夜裡，有點吃最後晚餐的感覺，縱情享樂之餘，邊揣揣猜測著明天清早的啟程將揭開什麼樣的人生冒險。

香港，就是這次我田野想退時最恰當的選擇。理由是因為交通方便，而且能夠徹底放鬆。從我的田野地點深圳松岡到深圳羅湖火車站只要一個小時的客運車，到了深圳羅湖口岸，拿台胞證，就可以過關進入香港新界。一入香港就是地鐵站內，搭上地鐵，一路可以直坐到尖沙嘴東，來到另一個世界，一個資本主義繁華自由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一個啥話都可以不用說的世界，可以好好睡，好好自閉的世界。

但我也不是沒去過香港，只是腦海中幾乎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大二時與三位朋友共赴豪氣萬千的北京自助行，最後一站就是香港。那時後從北京坐上長途火車一路到廣州，一路新鮮又害怕…上車的人太多，個個帶有逃難般的驚慌，還有人從車窗跳入，當晚竟有人試圖闖入我們軟臥包廂，愛密利亞以一聲尖叫英勇對抗。清晨到站，看到火車站前蹲坐著滿滿的"盲流"，也就是今天所稱的農民工，心裡有很異樣的感觸。到中山大學找T大學姊的弟弟，然後隔天到香港，住在T大學姊的親戚開的旅店。我們四人一句廣東話都不會說，連點個菜都成問題。那次香港行，我們沒去海洋公園、迪是泥，反而去了一些很奇特的地方，比如坐了好久的地鐵到調景嶺，所以還記得彩虹站顏色繽紛，藍田站整個是藍色的，最後我們在半島酒店前拍照留念，還相約十年後要再一起來這裡吃下午茶。十年好快就過去了，C大娘在他的白色巨塔裡步步高，而且還當了媽媽，愛密利亞在職場上勇往直前，康先生不知道在馬來西亞可好。那時後一股勁兒開開心心同爬長城共闖神州的年少青狂，愛作夢的旅程安排，現在想來實在很可愛。

四月一開始，覺得田野已經進入了一個瓶頸，我覺得疲累、緊繃、煩躁，而且不想與任何人講話，我開始害怕我的報導人看到我的臉，我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眼神的接觸。這讓我知道，是退的時候了，香港在呼喚我，我的靈魂需要呼吸，需要釋放。所以，我啟程了。這次的附加任務是去找一本老師推薦的英文書，事前也諮詢過在香港蹲了一個月作田野的亞伯特相關的書店訊息，準備按圖索驥一番。

這回是住在灣仔的利景飯店，選擇這裡當然是因為地點不錯而且價格便宜。本來，有個朋友三月底打算要來，說好一起去住香港中文大學的招待所，但後來她家裡有點事，所以就取消了來港的計畫。我就自己一人成行了。灣仔在香港島上，熱鬧的銅鑼灣旁邊。地點相當的方便（不過香港那麼小，哪裡不方便勒）。房間相當狹小，但是隻五臟俱全的麻雀，電視、冰箱、衣櫃、浴缸、保險櫃等等都有，也算乾淨，這種尺度的房間讓我想到倫敦，小角落感，不禁會心一笑。

為了要發一份文件給深圳的經理人，我在詢問過飯店所有的可能後，無奈的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到時代廣場去碰碰運氣。結果，天可憐見，果然就讓我接收到了一個不用密碼的無線上網的訊號，連上後，網速還相當的快，讓我能順利的把那份相當巨大的SOP文件給寄出，寄出之後，如釋重負，覺得假期才算真正開始，於是闔上電腦，用輕快的腳步到時代廣場旁的許留山吃上一碗芒果布丁小慶祝了一下。

灣仔與銅鑼灣果然是吃的天堂，有的是旅遊書上大肆宣揚的，有的卻是信步走過發現的。像利景旁邊的小巷，夜裡有一家很小很小的壽司吧，坐滿了熟客，大吃看起來很好吃的壽司，兩個師傅是年輕人，不會講普通話，顧外場的大概是他們的媽媽，也完全聽不懂我在講什麼。在一文藝青年樣的鬍子男的善意協助下，我買了兩份涼食回去配啤酒，滋味果然不錯。隔天還吃到得到香港美食獎的仙蝦雲吞面，老實說雲吞真的好香，蝦肉也實在，一碗五個雲吞配面，才15HK，十分讓人滿意。我在幸福感中一心想要把握機會，所以又加點了一份魚蛋，端上來時我有點傻眼，滿滿一碗十一個魚蛋，每個都有貢丸那麼大，我吃了一半之後，實在吃不下只好放棄。

金鐘與中環是港島的商業區，金鐘是商業區，有London city感，處處都是開放空間隨人進出，但隱隱有一種我不熟悉的規則在左右，那裡可以看到海。中環是時尚區吧，不知該怎形容，套具亞伯特的話，是穿上西裝走在那裡走路都有風的地方，他是京城四少，我是不太瞭解這種感覺。

尖沙嘴是一堆旅館和文化中心藝術館的所在地，我覺得這安排很棒。海的一邊給了商業，海的另一邊給了文教與服務業。可以來此眺望海對面的金鐘與中環的商業大樓，爭奇鬥豔。走在星光大道，會滿像在度假的。老外都在這裡喝咖啡，看人。文化中心旁跟天星碼頭間有一片開放空間設計的很棒，是沿著建築物的圓弧，種了一排很矮小的像橄欖的熱帶闊葉樹，樹下有石椅，這圓弧被一個很有張力的黑色片狀的巨大雕塑給收住了。視線被導向一棟歐式的建築。我在哪裡拍了好幾張照片，但拍不出那種感覺來。最棒的是，那裡不像星光大道的空間必須用錢來換，是一個免費的共享的地方，所以很多外勞樣的人坐在那裡，展現他們非主流的悠閒。可惜，奧運福娃突兀的被擺放在這一個空間中，用一種廉價做作的姿態硬擠在那裡，好像夜市搬進了美術館般，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