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三月二十一日，我在深圳，一家工廠裡。

早上昏沈的到了辦公室，才打開電腦不久，報關員就一身blingbling的翩然來到。她捲著一身熱氣，帶來了外面的燠熱。報關員因為總是要在外面跑，因此，就與我這個人客共用一張桌子。她的衣著打扮，與工廠裡的文員相較，是明顯的華麗許多，工廠裡的文員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帶著廠牌，不管長的如何，看起來都差不多，而她拿著Agnes-B的袋子，錦衣絲綢，踏著高跟鞋，一開口就是俐落，笑的時候總會搖著大波浪的長髮，今天她笑得好開心的說：快月底了，大家堅持堅持。

我起身給她讓座，她說：不用不用。我說：沒關係的，我剛好要到車間去看看。他也就不再推辭，打開電腦作她的工作。我信步有到車間去，進門之前，還記得把工衣外套的拉鍊給拉上，免得"衣衫不整、影響不好"。

我走過了我最熟悉的A組，組長跟我點頭招呼，他是個嬌小的河南姑娘，長的很秀氣，但能感覺到她的強軔。我訪問過他手下的班長，班長對他佩服不已，也鄉當心疼他的工作量太大。兩個小女孩互相心疼欣賞，我看了很覺得有趣。他過年後請了一個月的假，理由是男友生病，但謠傳著他是懷孕了。她回來以後，瘦了很多，大家又心照不宣的想起這個傳言。他精神不錯，回來帶班，總是看他和班長一起商量著什麼。我很喜歡看他們兩個工作，他們兩個氣質很相近，都是二十歲的小女孩，都長的輕輕秀秀的，個子雖小，卻都有一股當領袖的"扮"，也對管理，有一分自己土法煉鋼出來的心得。

今天他們在看一份文件，是針對新進員工的培訓所發的公文。我也湊過去瞭解了一下。那個叫茉末的小女孩，一開始，生產課長就指派他來帶我參觀產線，他因此回答了我很多問題，講話還算很清楚，也很有條理，我也聽了他很多次"班長講話"。我一直以為他知道我是來幹嘛的，有一天他突然怯生生的打量著我，鼓起勇氣般走過來，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說：可以啊。她說：你是來作什麼的啊？我說：你不知道嗎？她說：我不知道啊，我問了很多人，他們也都不知道你是來作什麼的。

後來漸漸熟了，茉末反而老成起來了。有時候星期天，他遇到我，問我去哪，我說去辦公室上上網，她說：你怎麼不去玩玩呢，不要太過勞累嘛，有機會要多休息啊。說的我倒很不好意思起來了。跟他們比起來，我辛苦什麼啊。

茉末帶班的樣子是有模有樣的，他們那條生產線，是最安靜的一條。都是一些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的小男生小女生，埋頭作事，抬頭就衝著我直笑。我問：你們怎麼笑得那麼開心啊？一個小男生說：因為你笑得很開心啊。原來是這樣啊。另外兩條生產線的班組長總是在訓話罵人，組員則是站在那裡翻白眼，靜靜的表達他們的不耐，這條生產線，顯少見到這樣的情形。

我繞完一圈之後，又到QC去看新近的品保員使用儀器。有一個品保員剛從別的廠過來，對這個廠的手續有諸多的意見，他也挺直率的反映出來。看他正在測線材，我就過去看看他如何使用儀器。他們對著圖紙測尺寸，對我而言還是太專業了些。

回管理部的座位上，報關員已經出門去報關了。我用電腦收信，收到台灣朋友寄來的選戰歌，聽一聽之後，覺得熱血沸騰，突然很想台灣了。我想這首歌觸動我的，不是任何特定候選人或是政治權利的分配，而是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不怕輸的多難看，反正我們會再站起來，那一刻很替身為台灣人感到驕傲，我們可能一無所有，但有強悍的生存力。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大家在討論的都是新來廚師的手藝，這個廚師也是四川人，但不像前一個喜歡猛放辣椒，我是吃不太慣，總覺得炒得鹹了一點，要不就是太油，不如以前的廚師炒得好。但據說以前廚師偷金少兩的，手腳不是很乾淨，所以解聘已經是成為定局了。

下午，處理了一下手邊文件，管理部人聲鼎沸，幾個文員正湊在一起八卦，尤其最近工廠有一些變動，這些文員經手處理這些事情時，也忍不住就傳遞著一些台面下的小道消息。我旁邊坐著一個懷孕的女文員，據說是高幹子弟出身，他很喜歡與我後面的財務討論辦公室的八卦與女人話題，今天，他們再討論女性的內衣尺寸，把每一個工廠裡的女幹部的尺寸都拿出來討論了一番，"XX的是最大小適中"，"XX的也滿大的"我默默的聽著。

五點，產線大掃除，我去跟茉茉的男友非非聊了一下天。非非說，最近產線都不加班，明天禮拜六又要放假，這禮拜肯定很難熬啊。這種話聽在我們耳裡，好像不太能理解吧。不加班不是很好嗎，可以好好休息，可以出去玩啊。但對這些孩子而言，工廠的生活就是全部，放假了，他們也不知道要幹嘛，附近也只有商場可以逛，而逛商場，就是要花錢。

掃玩除之後，是快樂時光，總務在會議室裡發薪水。我為了認人跟名字，所以也在現場。他們領到薪水之後，總是會抬頭衝著我一笑。我不知道為何，卻有點哽咽，可能是那薪資條上的數字，讓我有點難過吧。茉茉拖了好久才來領薪水，領的時候有點害羞，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