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7,2008

記湖北過年--行前記

回來之後,每天都很想睡覺,累,也不想見人,徹底實踐一種大隱隱於世的人生哲學。所謂大隱隱於世就是,明明每天穿著制服進工廠,但一坐下來之後就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視身邊的人為無物,如會說話的石頭,且彼此活在不同的三度空間裡。

不過,還是覺得應該抓緊時間寫一下到湖北去的心得,否則事情接著發生,可能又要錯過了。

我原本是預計是在尾牙過後得當天晚上就到湖北去,想不到延了兩三天,因為大雪的關係。這雪災的部分容後再說。會到湖北,是因為跟著工廠裡的一個女工林櫻回家過年,她老家在湖北天門,所以我就到湖北。別看google裡找到的湖北天門,好像是一個挺大的市,其實一點都不是,她家也不在市裡面,而是在一個鎮裡面的鄉裡面的"灣子"裡,等於是最基礎的單位了。我想自己曾去過雲南,大陸農村是什麼樣子大概可以想像,對自己的適應力也算有點信心,所以對這趟旅行,沒有先做什麼culture shock的心理準備,也不是太期待,但我知道,我怎麼樣,都得去走這麼一遭。


出發前,很多人都用或同情、或擔心、或等著看、或以上幾者任意組和的表情看著我,告訴我,春運時期的全國大移動是多麼的刺激,並告訴我一堆恐怖版本,什麼得踩在人的身上去上廁所,什麼得在高速公路上過幾天幾夜。我點點頭,有時後配合的驚呼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們,我有坐臥舖汽車從昆明到騰衝的經驗,也曾經坐臥舖火車從北京到廣州,短期的交通經驗更是不計其數,知道跟人、雞、各種土產一起擠在灰撲撲隨時會拋錨的小巴上是什麼滋味,知道路上的茅房長什麼樣,知道吃路邊的"餐廳"該怎麼舉止,飯菜又是什麼滋味。總之,我以為,我知道這段旅程會是怎麼樣的。


唯一不同的是,這趟"回去"的交通工具是"汽車",而且是輛私家車,開車的是林櫻的朋友。出發前,我很少問什麼具體的問題。我抱持著輕鬆的態度,心想反正我是在做田野,既然在做田野,就要讓事情用他最自然的方式發生,彷彿我不存在一樣。換句話說,就是隨他們擺佈啦。

先介紹一下林櫻。林櫻是一個24歲的女孩,是廠方替我安排的"可以相信"的幹部。我到的第一天,她不在,等行李送到時,她在宿舍等我,我們就聊了一下。喔,我住的地方是員工的宿舍,一方面是工廠目前住房吃緊,所以必須做此安排,二來,雖然心裡還是希望能有個私人的空間,但我馬上就說服了自己,這能夠貼近我的報導人的日常生活,做到最佳的參與觀察,所以也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我本來預期林櫻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因為可以信任的幹部通常是資深幹部,想不到,見到才知道她還是個孩子呢。林櫻簡要的跟我說她了的故事,雖然簡短,但我馬上就知道她的故事一定精彩。別看他小小年紀,他已經工作九年了,也就是說,他十五歲就離家工作了。

我跟她進了宿舍,看到裡面有兩張上下舖,只有一個上舖是空著的,我說:那我是不是就睡這個床啊?雖然這是個問句,但我並沒有問的意思,心裡已經覺得答案當然就是肯定的啦。想不到林櫻卻說:你跟我睡吧。我一驚,脫口反問:跟你睡?突然有點結巴,心裡好幾個念頭轉著:什麼?跟她睡,這是什麼意思,要我跟她睡同一張床嗎?我連睡四人一間的房間心裡都有點疙瘩了,還要我跟她擠一張床嗎?她說:對啊,要不然沒有多的棉被。我繼續結巴著,心裡想:雖然說做田野往往要放下自己的習慣,去適應當地的生活條件,這是專業訓練的一部份,但,現在就要退到底線了嗎?


實話說,做田野跟報導人同睡一床的事情常有,在農村的條件下,也難以避免。但現在明明就空著一張床啊,我有必要現在就自己找這個挑戰嗎?到底要不要答應啊,答應了,當然是釋出我的善意,也面對了挑戰,與報導人徹底的"打成一片",但,但,但,這樣貿然答應,以後豈不是更沒機會自己睡一張床了嗎?而且我真的受的了嗎?心裡實在猶豫的很。


林櫻繼續以坦然的眼光看我:現在天氣很冷的,沒有棉被沒辦法睡,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我不在意的。我知道大陸人對於隱私跟個體距離的態度和我們有極大的不同,對他們而言,兩個女生睡在一起可能真的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而且這是他們表達"好感"、"慷慨"與"親近"的一種方法。代表林櫻應該不討厭我,也願意跟我接近。林櫻看我遲遲不答,又追問了一句:我不在意的。你在意嗎?你是不是在意啊?ㄜ,此時我拒絕,好像是違背了她的好意,有點不給面子一樣了。

我還在考慮著要不要"入境隨俗",要不要"接受善意",還是要讓自己舒服點好打持久戰。想了一下,我幾乎沒辦法想像晚上挨著她睡的景象,這床實在太小了,我連滾到邊邊睡都不可能,而要跟她幾在一起睡,ㄜ...我很確定我沒辦法做到這件事。想清楚了,就開口跟她說:我還是睡上面吧,沒棉被啊,那我去買吧,畢竟我要在這裡呆很長時間,總不能老是用你的啊。你有沒有空,要不等下你帶我去買吧?林櫻聽了點點頭,到也沒有多做堅持。

開車的朋友是在賣儀器的。自己當老闆,大概當的很成功,所以買的起車。從深圳到湖北天門少說也有一千多公里,要開十六七小時,當我知道開車的只有他一人時,突然有點擔心,是不是太隨意的把我的生命交在一群陌生"孩子"的手裡。他才24歲,可能他朋友也差不多年紀,剛買了車,用著花錢買到的駕照上路,那這一趟豈不是........阿阿....我問她:你這位朋友幾歲啊?她說:二十七歲。又反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問啊?是不是要看他穩不穩重可不可靠啊。我無言以對....果然是工作過的老手,被她說中了。

(待續....)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樂多Roodo! │17:01 │回應(0)引用(0)行走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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