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4,2008
工廠‧車間‧大老闆
這三樣東西從來都是離我生活很遙遠的。我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出現在我的日常生活中。
落腳K市兩個禮拜了。其實工廠很像學校,一進去,人的一天作息與活動空間,就都被規範好了。我每天八點到工廠,晚上七點回家,午晚餐都在工廠裡吃。如果說我享受一點特殊待遇的話,那就是我是在給老闆跟客人用餐的小餐廳裡吃飯的。
車間一開始是個禁區,我總是在辦公室裡。後來,總算得到信任,允許讓我隨意進入車間裡,走動進出。在那裡,我開始可以跟工人們輕鬆交談,他們來到辦公室裡,總還是有點緊張的。
我寄住在一個老闆A家。A家很豪華,但卻相當的寒冷,因為房子太大,開中央空調太耗電。在零下一度的情況下沒有暖氣,是很具挑戰性的。A媽媽是台灣人,剛到大陸幾個月,相較於來了好幾十年的A伯伯,她是相當不習慣這裡。
A媽媽一有機會,就會跟我說這裡台商包二奶的故事。他的結論總是大陸女人是如何的精明,能夠在結婚的情況下,把姿色當資產,用盡心機去色誘台灣男人,讓他們人財兩失,老公不但不以為意,還加入騙局中,一手主導。他總感嘆,大陸的世風之下,是台灣人難以想像的。因此,他總是提醒我要小心這裡的女 人,同時也勸我不要結婚,還不時地想說服我改變題目。從他的觀點看來,工廠有什麼好觀察的,應該去酒店或是夜總會才對。
我總是苦笑的對她說,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去做夜總會這題目,身體力行。我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有這機會看到這一面呢?
A媽媽總是搞不清楚這裡的物價。有一次在路上A媽媽跟A伯伯談起他今天花了多少錢買了一支蹄膀,A伯伯聽了沈默了一下,說貴,A媽媽很不高興又不服氣的說:你不知道這裡一斤肉要幾百塊錢嗎?開車的大陸司機聽了,忍不住說:一斤肉要幾百塊錢,那沒有人吃的起囉。
所以,我總是以為A媽媽是那種含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奶奶,不知民間疾苦,每天股票上百萬在輸贏,生活在數字之中。後來,我才知道不是這樣的。A媽媽有一次跟我分享他過去的感情經驗,他最懷念的,竟是他和A伯伯當貧賤夫妻一起奮鬥的時期。
那時候A伯伯才是個小雇員,一個月薪水下來,東扣西扣,只剩下一點點錢吃飯。A伯伯帶了便當,小孩喝了奶之後,她就吃些剩飯度日。有時候連剩飯都沒有得吃,她就去買很多蕃茄,在蕃茄 中間挖洞加糖水吃,裹裹腹。平常一邊帶小孩,還得一邊做手工,貼補家用。日子過得很清苦。
他說那時候最快樂的時光就是每天晚上。等A伯伯下班回家,一家人就可以一起去住家附近的小學逛夜市。小學的空地,晚上就成了擺夜市的最佳場地。等爸爸下班回家,就帶兩個小孩去逛逛。他們有時打打彈珠,吃吃小吃,或是四個人點兩碗刨冰分著吃。他總是跟孩子說,我們不管多少錢,一點點也好,來就一定要消費,這些人出來擺攤,都是來討生活的,我們不消 費他們就沒飯吃。
有時候他們星期天就會騎著野郎125的磨拖車,旁邊插著一把五百萬的大傘,把哥哥放在前面油箱蓋上,把妹妹夾在爸爸媽媽中間,再帶上一罐魚鬆,一家人一 起去海邊玩一天,然後每個人都曬的黑黑的回來。
她說這些故事時,臉上掛著笑。我聽了覺得很動人。所以特別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