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在數天utilize陽光倫敦的送往迎來之後，決定趕快來做一點收心操，然後真的要閉關了........圖書館已經出現戰鬥班的氣氛，大家開始玩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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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不停的要我"想像"我的田野，但我對即將去的S地毫無概念，能召喚出的影像與故事，全部都是雲之南的陽村....想到陽村，就想到田野調查，對於即將又要啟程，呆個一年半載，心理不禁五味雜陳。

fieldwork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field裡當個"worker"，又是什麼身份跟滋味？我想每個人X學家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解讀。光譜的一端是親密如回自己家鄉，光 譜的另一端是疏離如像spy。不過不管在哪裡，進田野前總會有點緊張，因為，你沒有辦法預知會發生什麼事。我們沒團可跟，我們也不是背包客，沒有辦法先 book hotel，先預定車票，先找旅遊資訊，先排定行程，一切都是伺機而動，看情況再說。





總之，那一年我二十四歲，帶著未央歌裡的昆明印象，興沖沖的與四個同學一個老師，一起飛到了昆明。那時我們要做pre-field，也是我的田野初體驗。

二十四歲感覺還好小，但那時後的自己一定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至少要假裝是個大人了。本來是個在校混吃等死的學生，突然得正經八百的跟著老師拜會各個單位，見國台辦、校長、院長、系主任、打電話跑公文、認識當地朋友，開始建立各種可能用到的關係。此時有老師學姊帶著我們，通常我們只需要看著他們表演，躲在後面微笑即可。但總是會有躲不掉的時候，於是得學著開始講幾句得體的話，學著打電話給只通過信卻完全不認識的村幹部，學著跟第一次見面的人攀談並掌握timing交換名片。總之，這種大宴小酌的生活，實在新鮮又陌生極了。



通常我都是最愛躲藏的那一個，我的同學負責講話，我負責微笑。偏偏說巧不巧，我要去的地方恰好是雲大系主任的家鄉。因此他的宴會中，我就被特地安排坐在他身邊，好好聊聊，而我的同學們都遠遠的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情勢使然，我是不管心理怎麼想躲，都躲不掉了。那時後我緊張極了，縱使那一頓飯吃的還真不錯，但面對滿桌的佳餚，實在無心享受。我忙著過度認真努力著對他說明我的研究計畫，回答他的問題，夾菜時，心裡都在想下一句要講什麼，根本連菜是什麼，都沒能看清楚，更別說專心享受道地的雲南美食了。現在想來真是白白的浪費了一頓好飯菜，也實在青澀好笑極了。



還好系主人人極好，不管我說什麼，他總是覺得很有意思，給了我很多的鼓勵，讓我漸漸放鬆下來。此時，他指著一道菜一定要我嚐嚐，跟我說這是雲南的名菜，非常好吃。我此時當然是沒有第二句話的抄起筷子就往那道菜夾去。那菜看起來像燉爛的蘋果，膏狀的汁液中浸著白色半月狀的蘋果片，上面還擺著一塊紅色的不明點綴物，看起來好看極了。我滿懷希望的就一口咬了下去。那時坐我對面的C驚呼了一聲，我嚇了一跳，楞了一下，然後我馬上就知道為什麼了....




那一口差點讓我吐出來！！！！！那不是什麼蘋果，是羊乳做的cheese，上面的紅色不明物是羶味非常濃厚的羊肉。C知道我對cheese的敬謝不敏，因此看我大無畏的夾起來時，就已經預測大概會發生什麼慘事。我用盡全身力氣忍住，不把那口可怕的異物吐出來，極度專心，全心全意的，用我所能動用的意志力壓抑住整個在翻轉的胃，還有盡量不去想那股直衝我腦門的可怕味道。我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不知道多久之後，總算平靜了下來，才再度可以開口講話。那時後時間對我而言是停止的，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此時W開口，說要幫我把那一半剩下的強力催吐物吃掉了，我真是打從心理感謝這些好姐妹。老師也打著圓場，想讓我不那麼尷尬，但我已經尷尬到不行了。



這次的經驗不過是個前奏，後來，我更慢慢學到，田野裡是不能挑食的。我得吃，什麼都得吃。吃是工作的一部份，是附屬於整個田野過程裡的。我不但要吃下不美味的東西，還得吃下那些即使我覺得陌生可怕的東西，只要他們沒有強烈到讓我有劇烈的生理反應，最好吃了它，然後說好吃。




這對好吃也挑食的我而言，實在是一種挑戰。客隨主便，入境隨俗，讓我不敢對田野裡的食物有太多的期待。幸運的是，我待的陽村，日常食物實在好吃，不管是食材或是調味，都恰到好處，即使簡單，也還是誘人，讓我總是心滿意足。我所經歷的食物大挑戰胃壁大翻轉的經驗，後來大概只有數得出來的幾次而已。




那還是在昆明打"群體戰"時，還沒有真正的下田野。在這些"公務"之外，我們閒暇的時間都還是可以悠悠哉哉，結夥成群的去逛書店，唱片行、逛沃而馬，喝咖啡，逛市場，吃義大利菜、走翠湖吃風味餐看千奇百怪的茶，當然這些都是為了田野做準備啦，要我們真的光明正大的跑去昆明市區觀光，也是不可能的事。雲大招待所位於么二么大街，緊鄰著著名的"洋人街"，下午來杯加了甘草的菊花茶，在陽光下瞇著眼睛看昆明，真的會覺得日子十分的美好。



這是在下田野前，未央歌般的昆明。那時後的我也在猜，田野會是怎麼一回事？




唯一我們能確定的就是一種巨大的不確定。不確定是會讓人焦慮的，我們總想要盡量排除它。一直當好學生的我們，已經習慣了萬事都先做好計畫。沒有計畫，無從預料，幾乎等於是世界末日。在學校裡，我們可以是理論高手，可以把人類與社會說的頭頭是道，但真實世界卻是複雜莫測的多，我們頓時束手無策。當地的人會喜歡我嗎？我能找的到我想找的答案嗎？我會水土不服嗎？我會遇到誰？到底要睡在哪裡？要吃什麼？這一切都是一場賭博。沒有人可以告訴你，直到你抵達了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