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0,2007

[讀書]往事並不如煙


一口氣看完章詒和寫的〈最後的貴族〉,看之前,我對書中人物完全陌生,掩卷後,卻不禁在網路上搜尋起這些人的資料。


跟在從達豪疲憊返回慕尼黑那個午後一樣,我面對著啤酒與香腸,心理卻想著:為什麼?為什麼,人都會做出這些自以為理性,但最後卻證實是陷自己於「盡斷筋脈」(章詒和用語)般苦難的錯誤選擇?






我的情緒也被書中描寫的與刻意留白的種種人性脆弱感到難過。國家機器利用人對於求生的慾望與人面對危難時恐懼不安,去策劃了一齣又一齣的背叛劇。最讓人不
能接受也不知道該怪誰的,是演出那些背叛的主角,明明都是最親近的摯交好友,而且他們全都是出於自願(不管是百分之五的自願,抑或是是百分之百的自願)。
在那樣出賣別人的場合,也同時出賣了自己的良知,在背叛別人的同時,也背叛了自己一向堅守的信仰。自我形象的毀滅,是當權者最高明的伎倆,自我厭棄與自我
懷疑,是司想改造與洗腦成功的第一步。知識份子與貴族,在這樣的時代裡,脆弱的一如風中的蘆葦,極其可憐,又極其可悲。


羅隆基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人物,與他的對頭章伯鈞成為一個很有意思的對比。羅章兩人在大英百科全書裡給的定位是:『章伯鈞,羅隆基是在社會主義國家制度下,要求實行民主政治。』


對於我這樣一個在台灣長大的小孩而言,這樣的語句是自相矛盾的,這樣的要求無異於異想天開。在我受的教育裡,一再地灌輸給我的訊息是:中國共產黨是一黨專
政、主張民主不適用於中國,黨控制政,一言堂,人民沒有說話的自由。共產黨與民主政治,不是剛好是死對頭嗎?社會主義,不就是制度一切嗎?怎麼還會有人民
說話的機會,與自由主義存在的空間?因此,這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想的,與國共兩黨的關係又是什麼,就非常的引我關切。





從經歷來看,章伯鈞比較容易理解,因為他留學德國,在柏林大學學習馬克斯與恩格斯哲學,對於資本論、共產、左派並不陌生,其思考也自然有一定的左派理論淵
源,因此自然選擇與共產黨「並肩作戰」。用並肩作戰一詞其實值得注意,因為這反映了他與中國共產黨的距離,與曖昧關係。他成立過「第三黨」,所謂三,是因
為他抨擊國民黨,但也對共產黨有所保留,所以自成黨派。但另一方面,他卻又毫不覺得奇怪的在四九年後,簽下了讓共產黨領導民盟的同義書。





讓一個政黨領導另一個政黨,其實是一切很奇怪的事吧!就好像台聯同意讓民進黨領導台聯一樣。英美留學的羅隆基就不願意接受。他與聞一多是同學,在美國哥倫
比亞大學學政治學,後來又到LSE跟從Harold J. Laski
學政治,受當時LSE費邊社很大的影響,因此梁實秋稱他為「固定偏左的自由主義者」,就是這樣來的。這樣一個英美派自由主義者註定在共產社會裡感受到自己
的格格不入。





但這種格格不入在一開始時是雙方毫無所察的。因為不管是羅隆基或是共產黨,都在忙著對付共同的敵人:貪污腐敗一黨專政黨天下的國民黨。羅隆基用一枝筆,罵
遍國民黨各種弊病。只是,羅隆基萬萬沒想到,當政後的共產黨,給了他官位,卻不給他發文批判的空間。他犯了龍顏,被打入右派之後,與章伯鈞的遲來領悟是:
我們都對共產黨有太美好的想像了。章與羅的關係本來行如冰炭,被共同打入右派之後,反而多有來往,章在被打入右派之後說:『老毛欣賞秦始皇,而秦始皇是個
有恩於士卒,而無禮於文人士大夫的獨裁者。』,在文化大革命時
說:『今天看來,我把共產黨高估了,把毛澤東的野心低估了,原來仍不過是陳涉吳廣。太平天國,是一個農民黨鬧了一場李自成進北京。』



這評論想來帶著自由
主義色彩的羅隆基也是同意的。只是不知道,對於他自己的眼光,他是高估還是低估,對於他自己的政治判斷,是出於進取的野心,還是出於理想,這恐怕只有他自
己知道了。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樂多Roodo! │22:58 │回應(2)引用(0)dia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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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比較深的是作者寫史良,晚期再見到她,作者的母親還能
不以憤恨之情相待,想必應該是風雨過後,看透
恩怨人性百面留下來的一點情分吧。她們都是歷史的人物,
也是活生生的人物。最近章的書又被中國禁了,看到她的這篇專訪,
真的頗感動...。
..

我被判刑的第一天早上醒来,看见窗户外那一片天空,37年来我还记得那天空是什么颜色。由颜色想到我的家,由家想到我的母亲。什么都可以忘记,那是不会忘记的。当时不像现在那样丰富多彩,有那么广泛的社会交往,有千头万绪的工作,还有人情应酬,每天接很多电话,看很多手机短信,生活缤纷五彩,整天闹哄哄的,记忆力肯定就不如我。其实,我写的与我所接触的相比是挂一漏万。他们聊天是几小时几小时的,我只是记住了我当时懂的部分,大部分的话我听不懂。恰恰就是那零碎片断,我记住了。我写的只是多少多少分子之一。还有,这些人物的细节就是与众不同,有些故事我就是不敢写。就说张伯驹撒尿,他家当然有厕所,可他出门转过去就撒尿,可不管你,回到屋子里还当着你的面扣裤钮。这样的细节,你能忘吗,绝对忘不了。

http://woman.zaobao.com/pages5/living050802.html
Posted by Ben at March 25,2007 22:53
是啊,史良那一段的確寫的讓人惋慨
風雨之後,到底是誰心底後悔誰虧欠誰愧疚誰羞慚或許都已經很難說的清也難去說了
就像你說的,他們是歷史人物
或許就是看清了那樣的情勢下,是歷史再決定他們的命運,他們不過是歷史的魁儡而已,所以彼此再見時,也只有替彼此身在這時代感到悲傷吧

他寫康同璧那對母女(康有為之女),也是讓我有很強烈的情緒,但好難說的清楚,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之那個年代的人不容易
Posted by J... at April 8,2007 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