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4,2006
所謂的PhD
固然已經是個在經院修行第二年的學僧了,今年的經院卻還是讓我覺得充滿新鮮感,並油然生起一種替去年感到不平的心情。
總得來說,一是這個學校真的很照顧PhD的學生,而MSc的學生,則像一隻隻的被放入叢林的小動物,能生要死,全憑你們自相廝殺。二是開始上大班課,發覺覺得上課原來也可以這麼輕鬆又自在,輕易的就把自己藏在人群裡,有powerpoint不怕聽漏了,又不用抄筆記,Lecture note都可以下載。原來,讀那種強調自主與自我的學科,真的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先來說說學校對博士生的照顧吧!可以分成兩個部份,一個是系上,一個是校方。系上今年並沒有什麼課要求PhD student來上(所謂上一門課,是指期末要參加考試的那種),必修的都是外系的課,由方法所開的質性研究法及統計學。但也歸定了許多「必聽課」及義務。必聽課不需考試,但須要交報告。義務則是必須參與所上的公開seminar,並被要求上一門關於如何做田野的seminar。這一門seminar由所上所有的老師輪流來上,除了傾囊相受絕學的意義之外,不乏讓PhD學生與所上老師,及使非自己的指導教授,也可以彼此認識的含意在內。
校方呢,明顯是把PhD學生獨立出來特別照顧。首先,是前所未有的安排了一系列的worshop,將PhD分成三個階段,給你各種建議與訣竅,希望能支持你順利渡過這三年。其次,則是開闢了PhD學生的專屬網站,以及Yahoo的專屬group,提供PhD學生互動。三,則是前所未有的為PhD學生舉辦Party,這是MSc學生想都不敢想的。以上這些活動,讓我最admire的是學校對於originality的強調以及跨學科合作的支持(這兩者當然互相關連,要originality往往要跨出自己的邊界到外面看看)。經院畢竟是一個社會科學院,PhD學生之間即使領域不同,但也不至於陌生到聽不懂彼此說的話,研究對象也大致相似,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因此,把不同科系的PhD學生聚在一起,彼此切磋,的確大有助益。而跨學科激盪的美事,很需要有一個良好的平台,要不就只能淪為依靠個人機緣,今天學校願意出面組織、協調、規劃、贊助這樣的事,其用心的確讓人相當感動(學費會交的比較甘願)。兩個禮拜來,有兩件事讓我印象深刻,也感慨良多:首先是對originality的強調,其次是workshop的進行過程。
"如何能拿到PhD?怎樣才夠資格拿到PhD?"不管在系上或是在workshop裡,這都是第一個被討論的主題。答案只有一個"Origninality"!你的論文必須要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才能拿到PhD,否則就是一篇MPhil的論文而已。至於怎樣才叫originality,在同學的討論以及老師的開示中,逐漸清楚,還是立基於「問一個好的問題」上,如此才能提出你獨到的見解。如果你一開始就問不出一個好的問題(問題太大、問題無解、問題無趣),你用整本論文去論證的答案,就不會有任何的意義。要不就是weired,要不就是loose。這個originality絕對不是天馬行空,而是對於建立在很深厚的discipline上。你可以對於舊的問題給予一個新的comment,或是把一個A脈絡理長出來得A理論換到一個B脈絡去檢視並發展它,這些都是originality產生的方法。
但是,必須記得,跨學科的嘗試往往是最冒險的,每個學科都有自己的術語與脈絡,甚至不同的問問題的方法與角度,因此要在兩個學科間尋找接合點,往往會遭致很多的阻力,或是自己先在轉換過程中迷失。去研究學科中最核心的議題也是相當危險且大無畏的,因為學科的經典往往有無數多意想不到的人會比你更嫻熟,如果你試圖對經典的debate做出新的comment,也極容易受到質疑與挑戰。最安全的路是徘徊在學科的邊緣,尋找零碎的、補充性的小議題來操作,這雖然感覺頗沒價值,卻是最實際可行的一條路。
Originality的討論讓我這個從台灣來在台灣拿過碩士的學生感到有點心酸。心酸在於,回想對比之下,台灣社會科學學生的學習是很自求多福。學校並沒有給你一套很有系統的知識,你自己必須在漫長的獨自的研讀過程中去拼湊、猜想、臆測這個學科的discipline。課程的安排往往是依照老師的興趣與專長,學生選課修課也很難有個章法,每一門明明彼此有關的課,卻都變成獨立不相關的。更甚的是,老師會說:你這個不是人X學,你不能做這個。但困擾的是,他們也說不出個人X學到底是什麼的所以然來。一個人X學學生,難就難在入門。你能不能入門,跨過學科的門檻被收納為圈內人,是要靠運氣的:要嘛你必須擁有與師長一樣的研究興趣與眼光,要嘛你要對這學門的秘密知識有極強的感悟力,要嘛你天資就算不聰穎也要以服從的謙卑及身體上的勤勤懇懇付出勞力來換取本門派的入門券。因此能在三四年內,以瞎子亂摸象的過程,搞個半知半解,寫出一個好似還有個模樣的論文,畢業,真的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還談什麼originality呢?就算真有originiality,也往往是建立在摸索學科樣貌過程中,不小心理解出錯的意外吧。
但經院的學生顯然幸福多了,也不幸多了。幸福之處在於學科的discipline、內涵及學科的主要debate,並不需要靠他們自己勉力去摸索,課堂中,老師都會告訴你。考試時,也會考你到底有沒有真的瞭解這些論述與debate。而不幸的是,也是因為這樣,我們必須想辦法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自己的未來。老師的要求是:別告訴我別人說了什麼,即使你說的再好,用再多的換句話說,那也是我教你的,這些大家都知道。請從你自己出發,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我看不到的事吧!因此,originality往往成為所有在英國求學並想拿到學位的學生,最難以企及,最遠在天邊,最需要去掙扎克服的夢想。我們常說,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最容易有創意,如同素人畫家往往讓人驚豔。但經院的學僧,卻不會是素人學者,他們先被要求讀遍群書,之後才能提出自己的想法。這難度不小。
最後我想說一下我參加的那個有趣的PhD workshop。這個Workshop開了五個時段,博士生可以自由選擇其中一個參加,一個時段大概有個二十多人左右吧,參加的人來自不同科系。Workshop分成幾個階段,首先有一位教授來說明PhD的必要條件Origninality是什麼,第二階段則是分發給每個人一袋Logo積木,要我們動手玩。首先是要我們用Logo造一座橋,要夠堅固的橋。給我們五分鐘時間進行,之後說出心得。大家的心得有:時間太多了,會加上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會忍不住用已有的卻不相干的材料;做的過程會整個人浸在裡面,而很少與他人討論;會因為看到他人的橋,而來改變自己的橋的結構....等等等。老師問我們:這個過程像不像是PhD修業課程的隱喻。他最後提醒我們不管怎樣,一定要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讀PhD,想解答什麼問題,不要因為別人而改變了自己,否則最後做出來的東西就會四不像。接著又做了一個你的PhD Journey的模型,討論大家各自的想法,最後並幫大家的作品拍照。在這樣的過程中,大家因為模型是視覺可見的,而很快能彼此瞭解,也更容易溝通。我與一個德國建築師以及日本的社會政策學生一起討論模型。德國建築師有一個花俏的本性,頗會講一些大家都聽不太懂的話。他說他想用metaphor來蓋房子,他來學社會理論是因為這樣以後可以說服他的業主他設計的房子是可以蓋,這句話我要不是聽沒懂或聽錯,就是他是個花言巧語想拿社會理論來包裝他的作品的的建築師。
最後又來一個小遊戲:要我們想像今天我們已經拿到博士了,我們的博士論文的abstract會是什麼?在牆上的白紙寫下來,互相討論觀看。這時我遇到兩個經濟系的博士生,他們都問我:what's socail anthropology?被這樣問,真有點尷尬,我就有點忿忿的說:就是挑戰你們學科的既定假設的學科啊。結果這句話竟然引起了他們的興趣,於是我們就討論起來人到底是不是經濟理性的動物這回事。其中荷蘭來經濟史博士班學生,還很支持台灣獨立,他覺得我們應該不管中共怎麼想,就是要宣稱我們想要獨立才對,並說全世界都會支持我們獨立的。聽到他的想法真覺得有趣。
這樣的workshop其實起到了很重要的支持的作用。往博士的路真的很孤獨且充滿挫折,但經過了一天這樣的workshop,不但認識了一些可以談一些話的人,還會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孤單。這樣的互動,是埋頭與大師對話的過程中的難得的歡樂與溫暖,也是與supervisor討論時所不能有的。只不過也在這樣的過程中,更覺得前路崎嶇且漫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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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Posted by mm
at October 16,2006 11:10
學術瘴氣?!
還有這種群組啊,...
謝謝囉
還有這種群組啊,...
謝謝囉
Posted by J...
at October 16,2006 16:57
私密回應
Posted
at December 5,2009 1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