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5,2006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時差,肚子餓又睡不著,乾脆起來寫點東西。
抵達之前,心理盤算著回來之後,一定要痛快的看幾本推理小說,看幾部一直想看的電影,在飛機上因為疲累止不住的狂睡之餘,還是"抽空"複習了文字版與影像版的「達文西密碼」。這本「鍋匠裁縫士兵間諜」,算是登陸後實踐心願的第一本小說。
標題的詞彙,是出自一首英國兒歌.......
這本小說已經買很久很久了,但卻一直沒有突破二十頁的關卡。原因呢,大概是小說場景發生在冷戰時期的英國倫敦吧!多陌生的時代,多不熟悉的場景!閱讀當下,視線正要遨翔時,常被段落裡贅著的一大堆老派英國紳士的西裝呢帽,與拗口難念的翻譯名稱給硬生生卡住。更令人惱怒的是,書中人物眾多,因名稱難記,使得耙梳人物關係的工作變的困難且耗費腦力,情節的推展就變得片段零碎,不是得停下,不情願的去翻閱前面對照閱讀,就是眼一閉帶著罪惡感的快速跳過,像個自知不認真的小學生一般。但,閱讀推理小說的爽快,不就在於一氣呵成欲罷不能嗎?如果要學究般的埋頭鑽研,那閱讀樂趣大大減低了。我一向相信且身體力行,看推理小說是得半躺在舒服的扶手椅上,盤腳、歪靠著、單手持書,這樣的看。或是冬夜裡躲在被窩中,就著一盞小黃燈,暖呼呼的。
但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它是一本過於黑暗的諜報小說。我覺得承受不起。一堆背叛、爾虞我詐、手段、殺人不眨眼、監聽、暗殺、假情假意.....。對比之下,推理小說實在浪漫且充滿希望。推理小說在寫死亡、在寫犯罪,「推理小說大憲章」還明文規定:沒有不死人的推理小說。但即使如此,他總會有一個英雄偵探(或英雌)出來揭發一切不公不義,使死者沈冤得雪,使罪犯無所頓逃,一切真相大白。
岔開來說一下,說實在的,偵探的塑造是一本推理小說成功與否的關鍵,比起情節來說重要的多。從早期古典推理機智過人、體力過人、未卜先知、天縱英明的神探,如科南道耳的福爾摩斯、克莉絲蒂的白羅、亞森羅平等,過渡到冷硬派的比較像人了的偵探,如錢德勒筆下的馬羅,邊緣浪漫常常很雖卻又能從骨子裡透著一種頹廢式的高貴優雅;卜洛克筆下誠懇內省自責溫情踽踽於紐約街頭不停對讀者掏心掏肺的馬修史卡德,還有賈德諾筆下的唐諾,那個一反偵探英明神武之形象的瘦弱小不點,老被女老闆柯白莎K卻鬼點子奇多總能化險為夷的賴唐諾。這些冷硬派偵探之餘,登場的偵探是一連串的多元主義的展現,越來越多的女偵探以法醫的姿態出現(如康微爾筆下有點神經質的那位史卡佩塔),越來越多講究科學手法的團隊合作(如CSI),而也能看到留心於文化差異的部落偵探、有破案手法大不相同的女同性戀偵探、有可以隨意殺人與運用特權的古早東方神探。到了英國新一代推理女皇米涅沃特茲手上,偵探已經可以是任何人,任何再平凡不過,只是不小心被捲入了社會暗流中的芸芸眾生。她好似要超越冷硬派主張揭露的:「兇手總是有身不由己的一面,是社會在殺人」的野心,說「不只兇手,連誰是破案的偵探都是身不由己啊」。想來還真是有英國式的淡淡的好笑的sarcastic的味道。
扯了那麼久,還是回到正題。對比之下,勒卡雷的碟報小說就複雜到讓人頭痛。不像冷硬派推理小說的發展是越來越接近社會生活,碟報小說勾勒出了另一個潛藏在社會生活之下的另一個世界。光怪陸離、標準顛倒、黑白難辨。他與真實世界只有一線之隔,我們活在其中卻不知道:國王路有左翼右翼的戰場、肯辛頓有隱藏的碟報接頭總部、洗衣店樓上是碟報人員的工作站、查令十字的書店是碟報總部的大門、語言學習中心的教職員休息室是閱讀碟報報告的圖書館,他像哈力波特的魔法世界一樣融入了真實世界,只是這世界沒有那麼令人愉快。
故事情節是一個在尋找雙面間諜的故事。圓場懷疑內部組織裡的管裡高層中,潛藏著一位蘇聯派來臥底的"地鼠",以倒敘法逐步展開了調查。間諜生活中充滿了密碼與代號,鍋匠、裁縫、士兵、乞丐、手水,就是五個圓場組織高層頭子的代號。
這本書開始好看起來大概是第30頁以後吧,我開始可以想像故事中的人物與景象,倫敦的地名喚起了現在的街景,而人物的裝扮與長相,則靠Good Night, Good Luck的影像來幫忙。一堆間諜都是出身牛津劍橋的學生與教授,有兩個布拉格的間諜還是來自經院,賣著難吃三明治的國王路原來當初是左翼聚集的重要場所。
但更吸引人的或許是作者的悲憫吧。他並沒有刻意的去炫耀著一本間諜小說裡該有的聰明佈局,雖然這方面他做得很嚴謹也很精彩,但他似乎更想談一個更深刻的人生問題:「信任與背叛」。在間諜的世界裡,信任與背叛是時時刻刻在上演,並以一種複雜多樣的姿態出現。同志可能是敵人,這還算簡單,敵人可能是同志,這就複雜一些,敵人是同志派出去的同志但骨子裡卻還是一個敵人,這就難了,你看到的是哪一面,你又該該相信你看到的哪一部份?這些牛劍出身精通數學與解碼的高材生,自是有辦法處理。但沒辦法處理更難處理的是,沒有法則、無法爾虞我詐,真心換絕情的背叛。
作者的高明與良心,就是展現在對於愛情關係的勾勒的部份。他一直不斷的把間諜們的愛情生活拿出來穿插其中。當然這些愛情並不浪漫,只讓人覺得悲壯與無奈。在那樣的組織中,愛情也蒙上了陰謀與算計。只是,碟報上的爾虞我詐信任背叛會出現,都可以是假,這是遊戲規則,人人皆知。但愛情中的信任與背叛,卻讓人難以承受與神傷。間諜半個身處於碟報世界,另半身處於真實世界,兩個世界的拉扯中就容易出現弱點。當間諜小說大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遊戲時,我們幾乎要以為間諜就是可以不動感情的殺人騙人了,勒卡雷此時卻文質彬彬的站出來的讓我們看到間諜們有血有肉的一面。這些間諜處於愛情中也不可避免又陷自己於苦的猜疑,即使知道愛情會拖累了自己的是業,仍然不顧一切為了愛情而從東方投身到西方,被妻子背叛的痛,讓間諜在訓問敵人時失了方寸,而揪出了背叛組織的反間諜,卻又讓他瞭解妻子被背叛的痛。讓人訝異的是,間諜們對愛人的付出,其實比一般人更加的飛蛾撲火、不求回報。
「愛情遊戲與間諜遊戲,本質上有著驚人的相似」勒卡雷是否試圖向我們這樣說?兩者的本質都是關於信任與背叛,都是關於一個人的立場與一群人的立場間的拉扯,都是一種無私給予的信任與自我保護間的衡量,而這中間,我們只看到無窮無盡的荒涼與恐懼,背叛像骨牌似的倒下,擋不住的倒下,一個壓住一個,所有的人都躺下了.....
只聽勒卡雷筆顫顫的在二度空間中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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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你也看Le Carre 真好,我看過他的Constant Gardener,還蠻欣賞他的悲憫,但是Le Carre的文字,有時給我一種很厚重的感覺,讀起來不易上手,也許電影版的Constant Gardener更適合淺讀者。
間諜小說常探討的核心主題,就是Loyalty,這是間諜的宿命吧,也許也是愛情的宿命吧。
間諜小說裡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 是Graham Greene的The Human Factor...這本小說,也許懸疑性不如Le Carre,但是對人性、心理的描畫非常深刻。Graham Greene在他的自傳曾提到當初他寫這部小說的出發點:"to write a novel of espionage free from the conventional violence, which has not, in spite of James Bond, been a feature of the British Secret Service....I wanted to present the Service unromantically as a way of life, men going daily to their office to earn their pensions."小說探討身為間諜組織常常置身的道德的、組織的與忠誠的多重衝突,尤其搭配一個年輕的叔叔般可愛的David這樣一個悲劇人物,真的非常好看...
不過我是graham greene粉斯,所以評價有點不客觀。而且你本篇在講Le Carre,我扯到Greene...不知是否嚴重離題啦?
間諜小說常探討的核心主題,就是Loyalty,這是間諜的宿命吧,也許也是愛情的宿命吧。
間諜小說裡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 是Graham Greene的The Human Factor...這本小說,也許懸疑性不如Le Carre,但是對人性、心理的描畫非常深刻。Graham Greene在他的自傳曾提到當初他寫這部小說的出發點:"to write a novel of espionage free from the conventional violence, which has not, in spite of James Bond, been a feature of the British Secret Service....I wanted to present the Service unromantically as a way of life, men going daily to their office to earn their pensions."小說探討身為間諜組織常常置身的道德的、組織的與忠誠的多重衝突,尤其搭配一個年輕的叔叔般可愛的David這樣一個悲劇人物,真的非常好看...
不過我是graham greene粉斯,所以評價有點不客觀。而且你本篇在講Le Carre,我扯到Greene...不知是否嚴重離題啦?
Posted by meebo
at September 15,2006 17: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