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承認並接受自己的平庸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可能比去死更多。這是我看完revolutionary road之後的感想。


為什麼一堆影評圍繞著追求夢想在談呢？好像電影裡的兩個主角真的有什麼夢想一樣？他們的夢想是什麼？我完全看不到。去巴黎可以算是一個夢想嗎？在我看來，好像更像是一個頓逃吧。逃到了巴黎，難道就逃的了現實生活裡日復一日的平庸了嗎？


看了網路上能搜尋到的一些影評，好些人一直說著這是一個夢想如何被現實擊垮的故事，然後開始反省人是不是該更堅持自己的夢想，或是就不該擁有夢想以求自保。總之，我覺得好像都沒有說出我想說的話。所以我決定自己來寫一篇。


很多人覺得得一臉老氣的April是個勇於追求夢想的人，而她那個娃娃臉稚氣未脫的有點閹割焦慮症的大男人老公則是個善用謊言讓自己與現實妥協的懦夫。好，人的確會自己被自己騙，尤其如果自己的口才又不錯的話。

但是，come off it. 重點好像不是夢想不夢想吧？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個關於人在夢想與現實間掙扎妥協的故事。反而，這電影講的最好的，是在講人如果一夜之間突然被自己的平庸給喚醒，她要如何掙扎著去面對那個擺脫不掉如影隨形平庸。要知道，一個本來相當自命不凡的人，要能夠承認自己本是個平庸的人，其所需要的勇氣，要遠遠遠遠遠遠的多過去承認自己是個"有夢想，卻被現實限制以致於要以死抵抗"的人。前者是懦夫，後者是烈士。


我們都比較想做那個大聲的說"我是個有夢想的人"，而很少有人敢自豪的到處嚷嚷"我是個平凡之輩"。這種"夢想無價"的價值觀，或許是拜最近大眾媒體與政治選舉語言的大肆推廣所賜。我們以經習慣可以不去細想夢想的內容，只要一味堅稱自己擁有夢想就夠屌了。（下次應該來研究一下夢想的社會建構過程。）


言歸正傳。在我看，April之"勇於追逐夢想"只是個虛構出來的想像，充其量，她的motivation與行動力，只不過是來自於她，比起她的老公，更急著要逃離自己的平庸罷了。她是一個女演員，優雅、美麗、家裡又有錢，不需要憂愁生活的柴米油言。她想要實現自己，那個不一樣的自己。他想要成名，得到舞台上的炫麗，獲得掌聲肯定，但一次失敗至極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演出，徹底揭示了她平庸的本質，擊碎了她是與眾不同的想像。對自己的期望落空碎裂，而且無處承接，但又不甘接受自己就是無演戲的天分。於是她要把這種挫折怪誰？怪自己，還是怪在大公司日復一日上班的老公，怪只知道追求家庭穩定的鄰居，怪保守窒悶的社區？


演戲不成，那當個成功出色的家庭主婦呢？好像也不太行的通，一樣是個平庸之輩，搞不太定自己的老公與小孩，家事做起來也有點笨拙，再次撞倒平庸的牆。這可能也是因為家庭主婦這個角色平庸到她跟本懶得用心，不想認真去做。我們看到她在想一個方法來想逃離這個可怕的事實："幫老公實現夢想"。（這一點可以看出她跟本部是女性自覺得代表人物，他還是把自己的頓逃，包裝成為了她老公好）。那種驚恐之下的反應：我是平庸的，怎麼可以，多麼難以忍受。逃去哪？逃去一個號稱"追求夢想，追求自己的重生"的謊言中。如何追求夢想？如何正視自己？要來寫幫自己的新人生寫一齣戲的話，場景就該在一個遙遠的、他者的、充滿想像的、遠離現實的巴黎吧。所以就這這樣開始了這條革命之路。


真的逃的了嗎？我們大概都可想像，在巴黎，當一個平凡的女秘書，還要養家、養三個小孩（如果包括肚子裡的），這樣的生活能夠讓一個女演員"興奮"多久？沒有自己的時間、聽命於人、日復一日的在辦公桌前處理瑣事。是不是很快的，她就厭倦了這個新角色，開始抱怨她的辛苦，開始怨恨丈夫的遊手好閒，開始不滿小孩的吵鬧，而於是，平庸又再度壓迫著她，"夢想"又再召喚著她，她的心將再度覺得窒息，而開始構思著另一個腳本，找人上演另一齣戲了吧。


反觀，其實她老公，那個屌兒郎當的娃娃臉大男人，他對平庸有比較強的免疫力（雖然對"被閹割"的抵抗力很弱）。有人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是在妥協，或許吧，但我卻看到了顛覆的趣味。他沒有把夢想與平庸對立起來，沒有把真實與現實截然二分，所以反而可以在這樣的生活中找到自處之道，對，也就是一個能夠讓自己活下來的方法。他覺得上班無聊，他也討厭平庸的生活，他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所以他上班毫不認真，他開玩笑的亂寫報告，想不到，卻意外獲得大成功。他也在逃離他的平庸，但沒有那麼迫切的想要去巴黎，因為某種程度來說，他接受了他自己的平庸。


有些影評也強調這是一齣女性自覺得電影，並強調那個年代的美國，其社會背景脈絡如何的保守，以致於讓這對夫妻有這樣的爭執。Well，可能吧。我沒有看過原著，或許原著對其社會背景有更多的著墨，但我單看電影，本身並沒有很清楚的去強調那個年代的女性如何被壓迫，感覺那場景好像放在任何一個年代都差不多。丈夫努力上班賺錢養家，看樣子還賺了不少，所以他妻子就能夠待在家裡，不用像其他家貧的女人一樣，得走出家門去上班，當她老公的同事。她平常料理家務，照顧家庭，偶爾上台演戲，兩人舒壓的方式就是跟個方便的對象偷情。這也可能發生在現在的新竹科學園區的某個小家庭，或是在蘇州，或是在京都，不是嗎？女性自覺在哪裡？如果說用遠離家鄉來逃離平庸是一種女性自覺的話，唉，好吧。

總之，我覺得這是一部好看的電影，我覺得他想說的，或說的最清楚的，的的確確深得我心的，就是人如何處理他的平庸。年輕的時候，就像男女主角在酒吧相逢之時，人總是以為自己該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將譜寫一段轟轟烈烈慷慨激昂的人生，會功成名就，會與所有的人都不同。我們迷戀於自己的特殊性，我們忽略自己跟別人相似的地方，什麼結婚生子努力養家，根本就是半個墳墓。但隨著年紀漸長，我們逐漸意識到自己的限制，那個"意識到"的過程是相當痛苦的，比起青春期急著尋找自己認識自己說來，要痛苦千萬輩，我們要開始接受自己就是一個人，更糟的是可能還是一個沒有臉孔，沒有個性，會被人看過就忘的平凡人，我們開始過著與年輕時代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這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發現到自己的平庸時，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有些人，那些人我總是深深羨慕的，非常坦然的接受了，然後就船過水無痕的度過了這個人生的提問。有些人，努力掙扎，而他們成功了，他們擺脫了平庸，真的出色且相當不平凡，他們在浪頭上，歷史書寫著他們，他們創造著歷史。


有些人，可能大多數的人都是，就像電影的男女主角，進退兩難，不能接受，又難以突破，我們開始了各自己的應對之道，而故事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