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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2007

蘇北之旅農村行(三)

曾有一位在劍橋念管理學博士班學長說念博士就像開一人公司一樣,什麼都得自己來。現在人在田野裡,我真的很同意他這種感覺。現在,我體會到如果我想要拿到這個博士的話,要會的實在太多了。

 

除了要會唸書(雖說勤能補拙,但不能太笨,要有方法在幾小時內消化那一大疊的書目),有耐心(做研究不止需要創意更是磨練耐心,誰能處理瑣瑣碎碎的事誰就贏),會講話口才好(悶頭苦幹是死路一條,要懂得表達自己、推銷自己的研究,或是替它辯護),還要能寫(publish, publish, publish),更要忍受寂寞與不被瞭解、低報酬率。

 

以上這些,也就算了,過習慣了,也是一種還不賴的生活方式。現在來到田野,挖靠,發覺我得重新開始磨練另外一套的技能。我要會交際應酬(官場文化),要會敬酒(這其中學問還因地而易),要會建立關係跟維持關係(不管基礎是什麼),要會取得他人信任(管你用什麼方法),要去推銷自己(在經院裡養成時這誰做過啊),要放下身段(省省你那一大套學術理論吧,快點開始看流星花園),要當機立斷(在這裡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要在只聽的懂五成方言的情況下適當回話(雖然剛到英國時也有同樣困擾,但怎知又再來一遍),要相信直覺(因為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要為自己而戰(這裡的人不像學校裡的那麼客氣),要積極爭取自己的權力(否則等著被吃掉吧),然後要學習放下(失敗乃兵家常事)。其他的,還有諸如要學習厚臉皮跟不那麼敏感,要把自己當作一個愚人學家(anthrofool)……..等等等。總之,這單子還會繼續下去。

 

好,這次去蘇北,我學到的是敬酒。這敬酒學問可大了,時機是一個最難掌握的地方,你該在什麼時候舉起你的酒杯,是很需要眼觀八方耳聽四面且當機立斷的。第二個重點是先後次序,你得搞清楚一桌子的陌生人當中,彼此間的層級關係。誰是裡面最高級的官僚,誰是主人家,誰是親,誰較疏,你心裡馬上得有個譜,然後依次對他們敬酒。再來呢,就是當地的喝酒習慣了,你得入境隨俗。這次見識到蘇北人華麗玄妙的敬酒文化,真是值得好好一記。首先,蘇北人習慣一組人互竟敬兩次,這叫好事成雙。兩次敬酒間的時間差,要不多不少,差不多是彼此吃兩口菜,講完一個話題之後。第二,敬酒時,彼此都會客氣一方,互相作態表示承當不起。一般的作法是,碰杯時你的杯子要比對方的低。如果要表示更客氣,就會在就口前,把杯子先在桌上碰一下再喝。第三,託酒。如果向你敬酒的人,層級比你高,你為了表示謙卑,就向前拖住他的酒杯,推辭他的敬酒。就好像有人像你跪拜,你把他托起來一樣。這是一種不敢當不敢當的意思。

 

這三個東西看起來容易,但表示的是相當精細的人際關係的分類。我在其中看的真是饒富趣味。在座我最喜歡彭校長,他臉圓圓的,喝酒一喝就笑,喝開了就停不下來,還會拍打肚子,很可愛。第一天他很累,而且我就是被動的接受他們敬酒。第二天我開始學著用他們的方式敬酒,我發覺他在偷偷的觀察我,而且會笑。

 

蘇北的主食是煎餅。煎餅就是一張薄薄的麵餅,薄,可是很有嚼勁。裡面可以夾任何你想夾的東西,然後把他捲成一條,然後拿起來啃。他們最常夾的東西叫「五毒」。「五毒」真的很毒,就是辣椒、蔥、薑、蒜、洋蔥等等辛辣的東西,炒成一盤。夾在煎餅裡相當夠味。但對我而言實在太辣了,吃了以後我就開始拉肚子。

 

這一餐其實滿好吃的。但隔天早上的早餐就是一場考驗了。唉,還有一項要學習的,就是人X學家在田野裡並沒有挑食的習慣,所以要學會能吃很不習慣的食物。蘇北農村的早餐是湯丸子。丸子是炸過的麵團,所以湯上面浮著一層油光,而且聞起來有油味。一大早吃起來,實在不怎麼美味。他們為了招待我,還盛了特別大一碗給我,於是我只好慢慢的吃,吃的很慢很慢,慢到他們都誇我:吃飯很斯文啊。殊不知我是強忍著想吐的感覺,還在心理猶豫著要不要喝那個湯。後來還是憋了一口氣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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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2,2007

蘇北之旅農村行(二)

李主任騎著腳踏車翩然而至,帶著緬靦微笑。她不過二十來歲,一身光鮮亮麗的衣著站在塵土飛揚的小橋海鎮上,不禁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後來才知道,校長把我們要來的是廣為宣傳,全校師生翹首盼望,不住打聽著我們到底來了沒有。今天老師們可都是經過特別打扮,而學生們都被叮囑著要特別乖巧聽話表現好。原來,我真的是被當成是督學,視察來著了。

 

她其實很緊張,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我們,這緊張搞的她筋疲力盡,不能輕鬆應答。她往往做事做一半,就問我下一個問題,我跟她說要找一下留守兒童家長名冊,她點點頭,走到一半,又回頭問我是不是要召開一個講座,或是把所有的老師找來座談,或是要挑幾個小朋友來問話。我頻頻搖頭,小喬又俐落的用家鄉話跟這些老師解釋起到底什麼是人X學的研究法,簡言之,就是越自然越好,什麼都不用特別準備。李老師聽到,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就帶我們先去見了校長。這裡校長有三個,全校都是女老師,只有三個校長加一個體育主任是男的。三個校長中有一個總校長,就是我聯絡上的那位,他今天帶著鼓號樂隊去參加比賽了,要到六點鐘才會回來。於是我先跟一個正趴在桌上睡覺的張校長交涉,他睡眼惺忪的被叫醒,很正經八百的歡迎著我們,跟我們介紹學校的規模、班級數以及教學特色。接著用一種很迂迴的方式問我大駕光臨到底為哪樁。我誠實以告,他聽不太懂的樣子,就叫李老師帶我們到處看看。

 

這個學校的硬體挺不錯的,據說是前年幾個日本人跟台灣人捐了一大筆錢,重新興建的。學生正在操場上進行選拔賽,正在進行的是小女生的百米,他們一個個瘦瘦小小的,有的還穿著涼鞋,但跑起來也挺有拼勁的,都不服輸,看得我不禁哈哈大笑。另一邊是男子跳高,一群小男生毫無技巧的跳著,每一次都沒有跳過。藍天白雲小學校,除了天氣明顯的比南京冷了幾度,倒是挺舒服的。

 

打了電話給SC大老師的二哥。二哥是在鎮上開玻璃工藝行的。這次來這裡,主要就是因為他的關係。這裡是SCC老師的老家,C老師在搞農村社會學之前,在新華社當記者,專門揭露農村問題,批評政府。之後,到日本留學了十年,回來後整個人全變了個樣,二哥這樣說。現在老家裡只有二哥一人還留著。二哥的兒子也在幾年前到日本去念本科了。

 

這學校正在提倡「杜郎口」教學法。「杜郎口」是個地名,他的教學特色是老師講十分鐘後,讓小朋友發言三十分鐘,就是打破以往小朋友只是被動接受的教學方式,而往seminar是靠攏。一年級的小朋友很吵,老師在怎麼喊都喊不過他們。我看李老師都快發飆了。而在教室後面聽課的我們,耳膜也快被震破了。下課時,他們都拿出小跳繩出來跳,小朋友都有點人來瘋,輪番在客人面前表現絕技,想引人注意,看到我拿出相機全部都擠過來,又叫又笑的,相當可愛。

 

四點鐘,準備放學。孩子們都是家裡的寶,校門口圍著一大群等著接小孩子放學的家長。爺爺騎著腳踏小卡車,讓小孩子坐在裝貨的地方,看起來相當可愛。有些大一點的小孩就騎著腳踏車回家了,還有一些小孩則自己一個人走回家。由於年輕父母出門打工的多,很多小孩身上也都掛著一把鑰匙。

 

晚上六點多,校長頭帶著鼓號樂隊回來了,這回得了三等獎。校長壯壯胖胖的,溫和的臉上老是掛著笑,看起來就是個讓人覺得親切的好人。天色已經暗了,還有三個小朋友沒有家長來接,校長陪著小朋友站在夜色中,一直打著電話聯絡。我們從二樓教室往下看,覺得校長人真好,是個實在的人。這段時間,我們都跟一位杜老師聊天,杜老師也是個讓人覺得舒服的人,沒有李老師這麼慌慌張張的,三句兩句夾纏不清,又老講我聽不懂的當地土話。她很沈穩,很秀氣,又很得體。我知道她的老公在隔壁的中學教書,家裡有公婆還有一個小男孩,住在附近一個叫因庄村的農村。她用很標準的普通話詳細的跟我們描述她一天的生活,說一家人能夠在一起,真是一種值得珍惜的幸福。

 

好不容易把最後一個小朋友送走,當地的教育辦公室已經設下宴席等著我們了。我們到餐館時,他們已經不知道等多久。在場的都是校長,且都姓張,叫起來不知道誰是誰。新面孔張校長腿有點瘸,杜老師跟我說這是個不簡單的人,而且是她的媒人,當年就是他把她調到這個學校來,讓他得以跟她老公重逢。這個張校長,原來是當地的教育辦公室主任,杜老師講的倒是清楚,反正就是最大的校長,校長的頭,管當地所有的校長的校長。

 

這一頓飯倒是吃得很痛快,他們點了一堆菜,都做的不錯,讓我覺得蘇北菜真好吃。不過後來才知道,平常人家不是這樣吃飯的。這是在吃大菜,一般的蘇北菜就是油滋滋、鹹透透、又辣得不得了。這讓之後的兩三天,我都一直處於拉肚子的狀態。

 

席間的氣氛也有點很怪。校長頭不知道是借題發揮還是怎的不停的對著當地老師訓話。可能是想邊抬舉我,用貶低他們的方式,或是本來就想訓話,順便送我幾頂高帽,總之我是尷尬的很。比方說,學校老師說,這次鼓樂隊只得了三等獎,是因為學生們的服裝太不趁頭,校長頭對此反應激烈,跟他們說這哪是服裝問題,要提升的是自身的氣質、內在。又指著我們兩個說,如果你們穿的跟她們一樣,難道就一樣了嗎?你看那氣質差多少啊。搞的老師們都沈默不語,校長怎麼職業病犯了,把餐桌當司令台,訓起話來。

 

二哥也應邀在坐,他倒是江湖中人,一口土話講的快極了,我大概只能聽懂五成。但他講的話肯定很幽默,因為在場的人都呵呵大笑。連疲憊的校長都笑了。他不停的跟我講兩岸一定要統一,誰講台獨,誰就是全中國的公敵,一定打。又問我台灣同胞到底怎麼想的,我說台灣人現在很分裂,一半人支持統一,一半人支持台獨吧。他聽完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說一大串,突然聽到他說,我們還是希望能和平解決兩岸問題,這句話我馬上由衷的點頭附和。

 

後來校長頭要我發表今天參觀的感想,這倒是讓我尷尬了一下。人X學家的感想想必跟督學的感想很不一樣吧。我內心矛盾著到底該說些什麼好,就隨口說了一些場面話,自己都覺得很不滿意。後來又說要聊聊台灣的小學教育概況,讓他們瞭解瞭解。我說了一些鄉土教學、不准體罰、九年一貫、校園社區一體化之類的事,他們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看得出來是真心想知道的。

 

席間,敬酒的文化很值得一提,蘇北煎餅也挺令人印象深刻的,等下一篇再說(待續)。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22:56回應(0)引用(0)行走江南北

蘇北之旅農村行(一)

原訂到安徽出田野的計畫,因故發生了一些變化。於是,我一到SC大學,就得重新摸索到底該到哪裡出田野的大問題。剛到南京,兩眼一摸黑的,毫無頭緒。跟SC各大教授們與學生講述我的田野題目,得到的答案不是大陸的狀況已經變了,目前已經沒有我想研究的XX現象及XX問題(是大陸變的太快,不是我的資料來源太舊,一年前沸沸揚揚的材料,現在已經不覆存在了),要不就是這個題目哪裡都可以做。總還是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真相,於是,輾轉透過SC大老師的安排,得到了一個到蘇北農村去看看的機會。

 

來南京不用多久,就很快會聽聞江南跟江北的天差地別。一條長江,不但將土地格成兩岸,也幾乎是隔出了兩種文化、兩種生活方式。他們總說,江南人向南方人富裕、有經商傳統、口味偏甜、精明計較;江北人則像北部人,北部人窮困、務農為主、口味鹹辣、生性剽悍。我要去的徐州與丕州,正位於江蘇省的最北邊,幾乎要跟山東接攘了,明顯是屬於北方文化的一部份。因此在吸收了南京人的告訴我的蘇本印象之後,去之前,我對該地的想像是黃土、莊嫁以及任命又認份的農民,在滾滾的黃沙中辛勤耕作著。而背景則是不堪勞役之苦,棄農業投奔綠林的盜匪,剽悍剛強在街上劫富濟貧的景象。不知道怎低,想著想著就有點怯步了。

 

還好,有一個SC大的碩士生小喬,剛好家就在丕州縣城,她聽到我要一個人去蘇北農村,覺得甚為不妥,就主動提出要陪我一道去的建議,並可以順便帶我去他家看看。

 

小喬是一個口才好又相當能幹的女生,她一下子就幫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打點好了,幫我買了車票、告訴我該怎麼集合,還很熱情的邀請我出發前一天先到SC大參加人X系的seminar,之後就到SC大宿舍過夜吧,她可以幫我找到空床位。Seminar我是去了,題目是關於廣陵琴派的文化生態學研究,老實說內容實在不太有趣,但有趣的是會後的提問與討論。聽SC大的老師們學生們問問題,一方面可以知道這裡的文化,入境隨俗,另方面也大概可以瞭解這個系的實力。另外,這畢竟是我在SC大第一次公開露面,果然被要求要開口講幾句話。這也有點像武林上初見面,先露點本門招數讓大家見識見識的意思。SCseminar提供了相當多的水果茶點等的,大家邊吃喝邊聽講,基本上還滿開心熱鬧。由於這題目太不人X學,學生們則在下面傳紙條、小聲聊天、接手機或是讀自己的書,我就坐在他們中間,嘻哈間倒也新認識了一些人。

 

Seminar十點才結束,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匆忙整理行李,一點多才上床睡覺。隔天六點起床,也來不及吃早餐,昏沈中就衝出去,本來得搭公車轉地鐵到南京站坐火車,後來發現實在來不及,只好打滴到地鐵站。

火車是普快車,硬座,兩人三人一排。很簡單、結實,有衛生間,票價26元,便宜到不行,到徐州五個小時。我先是睡了一覺,醒來後就跟小喬聊天,並看車外風景,一路到徐州,坐起來還挺舒服,也不太累。一點多到,肚子餓了,在徐州火車站找間餐廳,要小喬點菜,他愛吃魚吧,點了一條魚、酸辣湯,我點了酸辣包菜。點到了一條很腥很腥的鯧魚,大概放很久了,我連聞到都覺得反胃,酸辣湯也很潦草,就是蛋花湯加上很濃的胡椒粉跟薑,只有包菜還可以,於是草草吃飽了事。

 

到橋海農村還有45公里,得轉乘公交車。小喬的徐州方言這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她俐落的到處詢問,卻不得結果,司機有時還會聽不懂,原來,徐州跟丕縣雖然只有一個小時的距離,但口音已經有差別了。看看時間,已經兩點了,怕這樣折騰下去,抵達農村的時間會太晚,讓當地聯絡好的校長等太久,於是我說我們就打滴去吧。要價一百塊錢到橋海,比從南京到徐州的車費貴多了。

 

橋海是個鎮,我們在主要街道上下了車,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個鎮,這一條全鎮最熱鬧的街上荒蕪而且塵土飛揚。打了電話給校長,他說要我們在蘇果超市等著,馬上就有一個李主任會來帶我們。(蘇果超市是南京到處都有的大超市。聯華是上海的超市)……..(待續)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21:44回應(0)引用(0)行走江南北

October 17,2007

南京偶感與王安憶的啟蒙年代

天氣越來越冷,是穿長袖穿短袖都有點怪的天氣。

南京城也是一個冬天沒有暖氣的地方,又濕,好幾個人都提醒我冬天得小心。

感謝網路,可以很方便的在上網查到南京的公車路線

於是今天轉了兩趟公車到迪卡儂去買被包、登山襪、手套、帽子、褲子等

價格不太便宜,但據說是品質較為可靠的店

每次坐公車時都是很特別的經驗。

我住在江寧,是南京郊區的一片新興開發區。

那裡是房地產炒的正熱,蓋了一堆新式大樓,房價短期內直翻新,但空屋率卻很高的地方。

住的人都不是老南京人,是學生、外省移民、老師,要不就是外商公司的職員。

在老南京城跟江寧開發區之間,是一片荒蕪的過渡地帶,挺像雲南路間農村的。

房子都像蓋一半,有牆沒窗,或是油漆只塗了一半,門或許還來不及裝上,或者就不裝了,不知道。

每次到南京大學大概要花上四十五分鐘,我會先坐公車到安德門,轉地鐵,做到珠江站下車

這裡的公車都很破舊,車窗上蒙了很後很厚的黃土,完全隔絕裡外視線

怪的是,這樣又舊又老的車,大部分都很進步的裝上了讀卡機,讓乘客可以使用像台北悠遊卡一樣的金陵通付費

安德門是一個地鐵站,地鐵去年才剛建好,嶄新、明亮、快速、寬敞,

更重要的是,便宜,坐一次跟公車同價,兩塊錢,實在是無可挑剔。

地鐵跟台北像的很,入口處是用一樣的機器。裡面也到處裝著電視,播放一些旅遊節目什麼的。

但地鐵站外,卻是另一番景象。夯土牆抹白粉的房子裡,塞著各種小吃攤,什麼農家樂、蘭州麵條、江西涼粉..

過客就在路邊坐下,就著塵土用餐,一樣吃的很香,絡繹不絕。

農民,都是男人,挑著擔子拿著塑膠袋子從這裡進南京城,

他們多半長的比較瘦小,成群著,穿著不合身的衣褲,有的好年輕,就算有驚惶,也把它藏在木然的神情之後

走在車站外的走廊上要小心,不要踩到人

有人鋪著草席蓋著後棉被就睡在那裡,他們一個挨著一個,排的井然有序。彼此間,轉個頭,神色輕鬆的聊著天。

就因為這樣,睡在那裡這樣一件事,看起來是理所當然,而且挺讓人尊敬。

好像他們這樣,只是夏天夜裡來圖個涼快。

除了這些人,衣著光鮮亮麗的也不再少數。那身衣著,從地鐵站出來,恰到好處。但在塵土路上一站等公車,卻顯的過於突兀了。

他們會讓我想起王安憶筆下的上海人,讓人暗想他們會不會就是王安憶筆下那個有派頭的水電工或是燈泡技師,

他們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絨布西裝,而這種做派自然的很,就是大上海養出來的。

而他們之中,還是可以看出差別。

有些人的衣服真的是一絲不苟的恰到好處,有些就是東施效顰,在某個小地方會洩漏出一點破綻來,像怪異多餘的口袋。

長三角的女人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長相,這幾天常看到某一種型的臉孔。

既沒有北方的銳利,又沒有南方的豔氣。平淡,卻舒舒服服的。

神情也是挺自持淡然。點頭是微微的點、說話是輕輕的說。

讓這淡然背後,透著一股不多不少的莊嚴感。

不知道是因為南京是行政中心,官太太多,還是這裡的水土就孕育著這樣的女人。

長三角這裡剛好是南方文化與北方文化的交界點,我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誰。

一口氣看完了王安憶的去年出版的新書:啟蒙時代。

很好看,王安憶果然是厲害,什麼題材,提到籃理都是菜。

這本書在從紅衛兵的眼光講文化大革命。

講文革時,一群教條主義下長大,滿口主義與道理,卻缺乏實際生活體驗的高幹子女,與老上海的資產階級、職工階級的青年男女之間的相交進而相知的故事。

王安憶整本書都在說,滿口主義輕蔑小市民文化的高幹子女,如何在革命的過程中,逐漸瞭解了他們輕蔑的小市民文化的力量與可貴

所謂小市民文化,是上海人在看盡十里洋場大起大落生活中得到的生命態度,是很實際的、踏實的,又帶點幽默與捉挾。是在不損人情況下的利己。這種態度,格局不太,只關心眼前生活瑣事,跟什麼教條什麼理論都相距十萬八千里。

但這樣的小市民,卻很沈穩,在主義與革命的激情前,他們狼狽的低下了頭,卻帶著一絲笑,之後又穩穩的冒出頭來,還在那兒過著。

在南京看王安憶的書比在雲南看有意思,身邊的人都變成了書裡的人了。駁倒了教條主義的小市民文化是什麼,我也著實感興趣。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23:21回應(2)引用(0)行走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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