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6,2006
吾養吾浩然之學術氣
突然想到"養氣"這麼一回事,就想起孟子這麼一句話來:吾養吾浩然之正氣。
雖然什麼叫浩然正氣,說實在很難懂,也頗難想像。但養氣這回事會突然進入我的腦海中,跟最近在寫論文也有關係。
論文嘛,總是要論證一個論點,證實一個假設。論證的好不好,就看你在旁徵博引之餘,還能有海納百穿之氣勢,能把千百萬條各自竄流的小中支流,一把收攏疏導到你想要論證的主幹中。
有人說,這跟寫作的人的"氣"有關。對不起,我又要說有人說,因為我實在不記得是誰說的。只記得是位歷史學家。他的意思是,讀書是個長時期的養成,養的是一個人的氣。讀到一定的火候,論證起來,自然左右逢其源,寫起來不慌不忙,行雲流水,一瀉而下,到了最後,還能集之大成,氣勢磅礡的收尾。相反的,如果讀的火候不夠,不是像羊拉屎,滴滴答答的,這邊一陀,那邊一塊,不成章法,要不就是開頭氣勢萬千,中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到了最後,已經氣竭力衰,只能早早收尾,落得虛張聲勢之嫌。
網路上胡走亂逛時,恰好看到有人在分享學成教授們的學思歷程。有意思的是,他也提到了與"養氣"相似的事情。數學家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說:
我在中學和大學時就注重培養氣質。有好的氣質,才能夠有志趣去做大學問。孟子說: “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有很多人以為自己不是天才,沒有辦法做大學問。 曹丕也說: “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於引氣不齊,巧拙有素,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但我認為這是錯誤的看法.氣質是可以改變的.....師友和讀書的環境足以轉變人的情懷雅志。我在中學,大學和研究院都深受良師益友的影響,以後才慢慢成長。
所以,養氣,對他而言是培養氣質。那到底什麼是氣質呢?他接著說:其實做學問,無論是自然科學或文學都有氣質的問題,從文章中,往往可以看出作者的修養。所以,氣質在這裡,是一種修養、個人情懷、雅志。
那要如何培養自己的氣質?在培養我自己的氣質時,我儘量觀摩別人的長處。我覺得在與師友相交之際,需要言必及義,而最重要的乃是善於發問。 善問者如叩鍾,問之大者則大鳴,問之小者則小鳴.中國科學家最欠缺的是發問的精神。善於發問後,才能尋找到自己志趣所在,才能夠擇善而固執之。 原來得善於發問,找到自己志趣所在,並擇善固執。
要如何堅持下去,為何有些人能一直茲茲矻矻做學問,有些人卻會發展成學術界的生意人呢?很多同學開始時讀書讀得很好,以後就灰心了,不求上進,一方面是基礎沒有打好,又不敢重新再學,一方面是跟師友之間的關係沒有搞好,言不及義,得不到精神上的支持.有些則名利熏心,不求上進.我有些學生畢業時很踏實,受到表揚,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事實上學問還沒有成熟就凋謝了。而他認為不能做學問的根本原因是:這都是因為氣質和志趣沒有培養好的緣故。
邱教授從中學起就有意識的在培養自己的氣質,我看我是為時已晚駟馬難追。不要說學術之氣未成凋零,可能連聚氣的過程都還不知道開始沒有。但晚開始,也總比不開始好。邱教授還引了陶淵明的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來說明他認為讀書不一定要讀懂,但要讀的有樂趣,有樂趣自然會繼續讀下去,慢慢的,自然會領會其中心思想。
邱教授這篇文章在現代這個社會的價值觀裡看來,實在有點難得。現在做學問,旨在求快又求多,快是修業年限越短越好,多是發表的paper越多越好。進學術界像進大公司一樣,有一關又一關的考績審核過程,既有審核過程,讀書人就自然(或不得不)把與書相交的樂趣放一邊,而追求著快速滿足審核標準的捷徑,就會這個晉升的階序中很難做到以立德為目標的學問。學術也是一種職業,而非一個志業,學術不是一種分享,更像一場競爭。paper要多,立言為重,晉升要快,那得多立功,立德?看不到摸不著,誰還會關心他?
"以前我以為立德跟立言沒有關係,但是數十年的觀察才知道立德的重要性。立德立功立言之道,必以謙讓質樸為主"邱教授的這番學問觀,在現在的評鑑標準中,是不是真的會變成了隱居在學術桃花源的陶淵明才敢奢求的美好境界了?
總之,不管如何魯迅說過:“路是人行出來的,自己的路更要自己去走”,在制度的箝制之下,我還是要樂觀的相信,人的能動性。如果要走學術之路,就要能建立像邱教授這樣的人生觀:
在父親的循循善導下,我開始建立我對人生的看法。到如今,我讀《史記》至以下一段時,仍然使我心志清新:司馬遷 ( 孔子世家贊) “天下君王至於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余世,學者宗之。”假如我們追求的是永恆的真理,即使一時的挫折,也不覺灰心。 韓愈也說 “苟餘行之不迷,雖顛沛其何傷。”我讀左傳,始知有不朽的事情。左傳 ( 叔孫豹論三不朽)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同時一定要做到: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于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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