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無意間在BBC1看了這部電影。首先吸引我的，竟是發音奇特的英文腔調，讓我一直想找出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是蘇格蘭嗎？後來發現是Durham。

我只能承認英式英文的發音跟我學過的發音規則都是悖反的，所以我現在的英文應該是處於那種什麼人都聽不懂的狀態，就像相聲裡的那個股嘎，哪一省得口音都學到一點，但卻全花了。

電影內容是一個礦工家庭出身的小男孩，他的爸爸每週給他50P去上拳擊課，因為這是每一個男生都應該會的事。但Billy不愛拳擊，卻愛上了隔壁的芭蕾課，在哪裡，他發現這運動可以please himeself。這個勞工階級的十一歲小男孩，在翹掉拳擊課學跳了一陣子芭蕾舞之後，終是得去面對這個社會（或說他出身的社區）對勞工階級/中產階級，拳擊/芭蕾，男生該做什麼/女生該做什麼的既定價值體系，以及意欲跨界產生的衝突，衝突爆發於他的爸爸Jackie驚訝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在跳舞而衝進芭蕾舞教室大叫：You-Out-Now時。


那時後，他在礦坑工作的父親與哥哥正在罷工，家裡的生計陷入窘困。於是一個十一歲沒有自主權的小男孩，開始背著父親、背著他的社區、家庭與一整套價值體系，偷偷的跟著出身中產階級的女老師學習芭蕾舞。諷刺的是，女老師的有錢老公正是Billy父兄們抗爭的對象。


Billy並不是一個天生會跳舞的孩子，或許他有天份，但要開發天份的過程對他而言並不是唾手可得，而是一個得像他礦工父兄一樣，長期在不見天日中深掘的過程。電影中，Billy一開始的舞姿十分笨拙，在一群漂亮的小女生當中，他的腿抬不直，手也擺不對，拍子抓不住，轉圈更是一直失敗，但他一直練習，一直練習，無時無刻。Billy是個討人喜歡的小男孩，他早熟，他體貼，他想念他的媽媽，用一種相當成熟而且貼心的態度（遇到挫折時，想媽媽，追求夢想時，想媽媽，喝牛奶時，想媽媽要他守規矩），他不只是小男孩，他更是天使。他讓觀眾覺得如果他沒有好的結果，是遺憾。他的老師，熱烈的想要推薦他到倫敦皇家舞蹈學院去學習舞蹈，但這引起他家人的訕笑與反對，他的哥哥並要老師再不准接近Billy。


（當老師趨車到Billy家找消失的Billy時，可以看到勞工階級社區對一個中產階級女人的懷疑與敵意，以及中產階級女人在其中感受到的不安）


（Billy只有十一歲這件事，一直被拿來當作父兄或老師替他決定他的未來的理由。這很有趣。中西方對Child的概念真的很不一樣。西方覺得小孩跟大人是不一樣的，而且要不一樣才正常。小孩是天使。一個小孩表現得像大人，他的父母是要擔心的去諮詢心理醫生的。但在東方，如中國，小孩子是越像大人越好。Billy的父兄就覺得Billy要有Cildhood，所以不准他去跳舞。但Billy: I don't want a childhood. I want to be a ballet dancer.


終於有一天，（那天是聖誕節，老外總相信那天什麼夢想都應該被實現，也應該幫助人家實現），Billy鼓起勇氣在父親前跳了一段舞，他的爸爸發現了他的兒子真的會跳舞，而且還可能是一個天才。於是，這個掙扎的老爸背叛了公會，決定放下自我尊嚴與原則，放下他自己，去掙一點錢，來給Billy一個到倫敦去甄選的機會。當他被他的大兒子及公會同志從後面抓住，質問他在幹什麼時，他倒在地上哭著說：I do it for Billy. We have to give we Billy a chance.我覺得好在導演沒有在這裡用社會運動的觀點來看待這件事，沒有去大加撻伐這是一種對原則的背叛，對腐化的資本階級的屈服....sigh...他乾脆的表達出理想的純粹，以及父親對兒子的愛。


突然，整個勞工社區都歡喜接納了Billy的跳舞天份，也湊錢也讓Billy到London去甄試。只是，這部份的轉折導演就草草一筆帶過，除了用大家都寵愛天使般的男孩Billy，也尊重天份這個理由來解釋之外，實在看不出為何大家突然都在罷工的緊張與壓力中，突然放下成見，接受了一個小男孩可以去跳這種中產階級的舞的事。


Billy在Audition時的表現並不是很好。像每個第一次到大城市的鄉下小孩，他先是好奇，接著真的要上場時，他嚇壞了。在更衣室裡，其它的小孩在交頭接耳，分享著經驗，許多人是來了第二次、第三次了。在甄選前一刻，Billy緊張到甚至想打退堂鼓，跑出來跟他爸爸說：I think I change my mind.被他的爸爸一把推回去（他爸爸其實也很緊張）。站在評審前，他不停的喘氣發抖，在樂音響起之後，他喘了很久，在螢幕前的觀眾想必都替他緊張，擔心他就要搞砸了，突然，他的腳開始動了起來，接著就流暢的跳了一段舞。甄試之後的Billy心情顯然很沮喪，他留著眼淚跑進更衣室，一個看起來就很中產階級的小男孩看他這樣，過來好心的問，還好嗎？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Billy憤怒的推開了他，獨自流淚。小男孩說：這沒什麼，反正明年還有機會。這句話打中了Billy心頭最痛之處，明年再來？今年的機會是全社區募款、家人多大的犧牲換來的，明年？他怎敢想明年，他只有這一次機會，於是他一聽完這句話就抬頭反射般的揮拳打了這小男孩，小男孩倒地不起。


於是Billy跟他的父親被叫到評審之前，評審說self-discipline在這學校中是很被重視的，Billy那一拳會影響他們的決定。看父子兩人坐在偌大的舞蹈廳裡，讓人看了一陣心酸。那真是徹底的階級差異。評審問：Mr. Elliot你對芭蕾有什麼瞭解嗎？Dad說：我不能說我是個專家（評審問的還真白目，爸爸倒是回答的很得體）。接著問：一個舞者要成功，需要家裡全力的支持，Mr. Elliot你做的到嗎？Dad有點心虛的點點頭，Billy與Dad互看了一眼（階級、階級!!）。評審問Billy幾個問題，Billy都回答不知道，就像一個非常不擅言詞的鄉下小學生。


NCB Official: Can you tell us why you
first became interested in ballet?
Billy: Don't know.
[pauses]
Billy: Just
was.
NCB Official: Well was there any
particular aspect of the ballet which caught your imagination?
Billy: The dancin'.


但最後一個問題，拙於言詞的Billy卻講出向詩一樣的的答案，這也更對比出他對舞蹈的真心渴望與熱情，還有舞蹈之餘他的特殊性。


Tutor 1: What does it feel like when
you're dancing?
Billy: Don't know.
Sorta feels good. Sorta stiff and that, but once I get going... then I like,
forget everything. And... sorta disappear. Sorta disappear. Like I feel a change
in my whole body. And I've got this fire in my body. I'm just there. Flyin' ike
a bird. Like electricity. Yeah, like electricity.


接到通知單那天的情景也是非常感人。一家人全部等著Billy回來拆信（他們沒有幫他拆，相當尊重他）。Billy選擇進到房間裡自己一個人看結果，看完之後，他跌入大椅子中沈默許久，他的爸爸忍不住了，開門進來，哥哥跟奶奶跟在後面，Billy抬頭，淚流滿面哽咽的說：I got in. 他的父親邁開大步在大街狂奔，跑到公會去跟他的朋友報告好消息，但公會氣氛一片低迷，他們抗爭失敗了，明天要開始進礦坑工作。這安排也很強烈，理想實現的快樂是多麼短暫，現實還是在那裡等待著無奈的我們比.......


出發前，Billy跟他父親在草場上聊天......
Billy: I think I'm scared, Dad.
Jackie Elliot: That's okay, son. We're all
scared.
Billy: Well... if I don't like
it, can I still come back?
Jackie
Elliot: Are you kidding? We've let out your room.
[straight face then laughter]
然後Billy把父親往後推倒，自己也跟著倒，兩個在草地上相擁，相視而笑。


我覺得父親演得真的很好，雖然他一直沒有被各大影展青睞（反而是女老師一直被提名，小男孩是不用說了，非常棒，最年輕的影帝）。後來當Billy在倫敦公演時，父親跟哥哥坐著地鐵趕著去觀賞，那時後可以看出他們的衣著都不一樣了，變得也有點中產階級。父親走的很慢，哥哥一直催著，父親心理想必有很多的感觸，在Billy躍起的那一刻，電影結束。


這部電影，我一直看到人如何掙脫他出身的階級，乍看之下有點疑似肯洛區。但導演不太批判社會的階級結構就是了，用小孩子作主角、用社會流動（Billy從礦工階級成為首席芭蕾舞者實現理想）彌平了階級間衝突，甚至有點鼓勵資本主義吧。芭蕾的美麗、老師的溫柔、Billy的成功，削弱了電影對階級衝突的批判性，但它也不至於處理到讓你看不到，或許這樣的手法，更令人深思。


英國電影真的跟好萊塢的美式電影味道不太一樣。不只是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