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6,2006

[實況] workshop(一)


想用文字代替影像。替這次workshop作個記錄。

今天好幾次盤算著那個時機最適合拿出相機,但最後還是作罷。因為以我所知,人X學家不論是師傅還是學徒,討厭拍照幾乎是通性,他們總是喜歡觀察別人勝過於被別人觀察,喜歡記錄別人勝過於被別人記錄。

文字能記錄下多少今天內心的感覺,我不知道。我盡量試試看。想想,白描,或許是最好的方法。寫給未來的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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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老師organize了這樣一個workshop,主要是為了討論我們為即將在「暑假」(要寫論文的暑假算暑假嗎?)進行的的小論文提出的proposal。這份proposal在學期中已經寫好交出,並個別與T老師討論過一次,這次討論的是修改版,或說實際操作版,是未來論文的藍圖。workshop的地點是在T老師家,之前,大家都收到一份議程表與地圖。議程從早上十點排到下午三點,並註明由T老師提供午餐,而且要大家在三天前先互相傳閱彼此修改後的proposal。

這段期間大家的確互傳了很多email,只不過都跟proposal無關,而是在討論該合送什麼給T比較好。絲巾、戲票、Harrods的食物、芳療組......最後拍板定案送項鍊,因為Ryo的觀察實在讓人會心一笑:「How about a chunky necklace that all female anthropologists like to wear? (Admit
it! You've all seen those on O, R, D, James...)」。而關於T叮囑的proposal,大家好像都集體失憶般,未再提起這件事。後來又是Ryo在前一晚打破僵局,首先承認她並沒有作任何修改,反正就是明天見了面再說吧。





早上下雨,T老師家有點遠,提早了一個小時出門,還是遲到。坐捷運去,Nothern line又出了問題,十分惱人,但英國人似乎習以為常。下車發現要走好遠一段路,雨中趕路,打個電話給T說會遲到,她劈頭問你在哪裡?又說別擔心,遲到的不只我一個。


到時,同學Cat, John跟Peter圍桌而坐,正在閒聊。T問我要喝什麼,讓我覺得簡直像進了餐廳一樣。桌子是大大長型厚實的木頭長桌,原來是餐桌。


T的牆壁上有一幅書法,寫著「天無私覆,地無私載」,還有紅燭,與頗中國味的水果籃,不知道是中國熱席捲英國的關係,還是中國將是T的下一個田野。


牆上另有許多我分辨不出哪裡來的,但可能是Madacascar與歐洲的雕飾、畫、布毯,與現代的家具、可愛的玩偶精巧的搭配在一起。十足人X學家的家的感覺,有後現代錯置的拼貼感。有趣的是,學問上,T很不喜歡後現代的東西,總直言那是不值得她花心力去瞭解的rubbish。數分鐘後,Fan與Ryo一起到來,Dennis不見人影,問起,T說他不能來,原因不明。


T拿著錶言明要控制時間,十點半準時開始,Cat是第一個。她想作兒童養育的跨文化研究,希望用跨文化的資料與attachment theory來重新論證已有的debate。報告完後,大家非常有效率的給予很多意見跟可能的問題,有心理學又有人類學背景的Ryo提供實驗的例子,社工背景的John提出必須考慮養育方式與年齡的相關性,學廣告的Peter則提供方法論上的可能性,老師T的問題很一針見血:跨文化比較的基礎在哪裡?這樣的開場出乎我的意料,相當有建設性。也開始漸漸不那麼緊張。由於Dennis不知何故沒有出現,我變成是第二位報告的,我做了chart,試圖讓我的論點可以突破英文口語能力限制而清楚。我想要處理行動背後之「意圖」(intention)的議題,我用的材料是中國的宗教,試圖凸顯出在中國,宗教如何成為個人用來突破集體文化的限制,表達慾望與行動力的工具,我引用心理學的理論來指出人類學家最常給出的涂爾幹式的標準答案的不足。同學的反應相當令人感動,他們很積極的提問釐清我的論點(有些是語言障礙造成的不清楚,有些是我的盲點),有的提供一些他們讀過的可能相關的文章,有的站在我的立場想我可能可以引用什麼樣的文獻來論證。有的同學講得太快時,T還會在旁邊幫忙喊:slow, slow....


兩場討論下來,這樣的round table讓我覺得很過癮。這真的是會讓人上癮的智力遊戲,大家聚在一起腦力激盪。這與台灣我慣常看到的批鬥大會很不一樣。那種場合一堆人總努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天才(通常真的只是像而已),總想要問一些尖銳的問題置別人於死地(你為何忽略了XXX,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何不用XXX的理論嗎?你到底想要問什麼?),總想要讓自己聽起來比別人更聰明的提問方式(你讀過XXX嗎?他說過XXX比你講的更清楚,你到底有沒有讀書啊)。


接著中場休息,T端出了一大盤乾果、Cheese、葡萄、日式米果與果汁出來餵我們,每端出一盤,大家紛紛以小孩般的尖叫與wow來回應。


T非常忙碌,端這端那的,遞茶遞水,我們只要出一張嘴點東西,感覺她就像個主廚兼waiter兼chairman,不停的在轉換她的身份。在尊師重道的文化中長大的我,對這樣的情況總是覺得很不自在,但我同學們似乎都很自得,視若無睹。John剛有了小baby,大家問了他很多問題,怎麼生的,生了多久,怎麼抱小孩.....John是一個proud father,說起小孩總是她有多漂亮,多好,他想要養一堆小孩。他說他的小孩很會跟別人建立關係,他很驕傲,大家就說他可以拿他小孩作實驗,實驗我們學過的理論。T插進來說,才四周大耶。Ryo說,她拿她的狗作過false belief task,狗的表現好的驚人。狗能作false belief task,真的很驚人,而我的同學竟然想到要對狗作false belief task,更是驚人。我常覺得,Ryo應該是個聰明到awesome的人,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聰明的人。




下半場開始,繼續進行討論。John要作情緒的研究。他提出了很多的資料,跨文化的研究顯示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情緒反應。他報告完後被問到的第一個問題是:那你的問題到底是什麼?他說:對,這就是我的問題。後來在大家的合力下,認為問題應該是:情緒如果是一種生物性的直覺反應,那文化的差異性是怎麼來的?也就是這是一個關於情緒反應如何被學習的問題。可能可以用connectism來解釋。接著輪到Peter,Peter曾到過日本交過兩年英文,因此研究區域也鎖定在日本。Peter要做日本賤民的研究,賤民在日本人心中是另一"種"人,即使他們看起來跟一般日本人並無差別。他想要問:如果沒有生物性的差異,也可以是另外一種物種,那race是西方文化下的產物嗎?Peter的問題引來T的大質疑,T認為這誤用了術語與脈絡,Peter說的應是一個essentialism的問題而不是raism的問題。這質疑讓Peter陷入苦思當中。T手腳並用的解釋,Raism是先有生物性差別,再有文化差別,而essentialism是先認定有差別,然後再有生物差別(比方賤民聞起來不一樣、腳比較大等,這些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在後來的勞動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在一番討論之後,發現Peter的題問剛好是要反過來問才對。(很有趣,Peter的問法是很典型的人X學的問法,而到了認知人X學的論文中,卻必須反著問。的確,認知人X學與人X學的方法與結論常常是反著的,像彼此的鏡像一般。)


午餐時間。又是一連串的wow...與尖叫。T要我們先把桌上的紙筆筆記本都收起來,鋪上她從田野裡帶回來的「衣服」(當地女人穿的)當桌巾。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也做過同樣的事,我就曾在雲南買了好多女人穿的筒裙回來當桌布.......(未完待續)

(忙著打包搬家,接著要去德國,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完成此篇記載,又要跟記憶力賽跑了.......)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樂多Roodo! │22:18 │回應(2)引用(0)經院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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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原來筒裙還可以當桌布啊
你給我的那條因為不知何時適合穿
躺在抽屜裡好久了呢!
Posted by 星星偽少女 at July 1,2006 04:03
當桌布超好用的呢,又好看,下次試試看吧
不過當桌布之後,好像就不宜再當裙子穿就是了,有點可惜

在實驗室裡穿筒裙還真是滿怪的,或許下次妳跟阿翰去玩耍時可以穿它
Posted by J... at July 7,2006 1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