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1,2006

雲南與修補過程


在這個部落格,在有時間的時刻,在能沈澱的當下,最希望寫兩種東西。


一是做田野的種種經歷與見聞,二是這一整年來的掙扎與自我修補過程。


前者,是早就該寫卻一直沒寫,而再不寫就會遺忘,或是被內化埋在潛意識中,變成不再說得出來的經歷。


後者,是要逼自己更直視生命本身,更直視那一直下意識迴避不敢直視的自己。在一切崩塌之後,在價值傾毀、信仰之星隕落之後,那個躲在角落的自己。我帶著傷來到,又在這裡傷得更重,但我為了讓生活繼續,都把這些暫時擺在一邊。是到了該面對的時候了。


這部份,可以太輕易的用生活中的逸樂與風花雪月來掩蓋,用與朋友聚會的歡樂來遺忘。在歡笑的過程中,就可以以為自己跟大家一模一樣了。一樣正常與健康,一樣陽光與快樂。但,那真的是我嗎?


某年金馬影展看了高斯范桑的大象。科倫拜高中校園殺人事件,一部非常像紀錄片的電影。高斯范桑沒有像麥克摩爾,立場鮮明的批判美國槍枝政策,他只是淡淡的,拍出了一個美國高中校園的一天,就像北極的冰山,在平凡的一如往常的一天的最後,是石破天驚的掃射。


然後,時間停止,這些年輕人倒下來,再也沒有未來。你再也不知道,他們的明天會是什麼樣。他們會成為足球健將嗎?他們會成為科學家嗎?他們會成為攝影師嗎?他們會在一起嗎?


你再也不會知道了。


這是讓我非常印象深刻的電影。你在螢幕前等待,等到的卻是一個不應該那時後出現的句號。


電影裡面有一個女孩。戴著眼鏡,在體育課時,穿著跟別人都不一樣的運動長褲,被生氣的老師訓斥,並警告她明天不要再這樣了。更衣室裡,她是別的女孩私下議論紛紛的對象。她總是跟她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她明明存在,卻彷彿不存在。她的"不對"一點都不驚世駭俗,一點都不轟轟烈烈。


她可能還是好學生,功課很好,會去圖書館打工。但,她就是不對,對這個世界而言,她就是不對。於是她被忽視、被遺棄、但無聲無息。她無聲的忍受著,她掙扎著,想要讓一切變得對。雖然她跟本就沒有錯.....


她死在第一槍下。





看到她,我看到自己.......但我從來沒有勇氣去承認。我總是想裝成自己是"正常的",是"大多數"裡面的一個。雖然,其實,我根本就不是。



想來,三十歲的好處就是不需要再面對同儕壓力。這真的是成長過程中非常深沈無聲的掙扎。再多的教育制度都無法解決的,關於社會化、一致化、主流的暴力。



因此會學人X學,因此自甘深處邊緣,因為深深痛恨這樣無聲的又理所當然的暴力。當社會學家一腔熱血的要"解救"水深火熱的邊緣族群時,人X學家卻會先反省自
己說:你怎麼知道你給的是他們想的??


「你要先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而不是用你自己為好的想法強加在他們身上。」人X學家如是說。


沒有什麼事情是自然的,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對的,這都argument。你,必須先證明它。How we think they think? 人X學涂爾幹式的立
場,看似無力,但其實是更細緻更小心的在避免著多數與普同與理所當然帶來的暴力,


那我曾經深受其害的暴力........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樂多Roodo! │11:16 │回應(2)引用(0)fe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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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一直有種深層的恐懼
我害怕我的田野對象
他們當我是insider的接納後
我害怕他們發現我真實outsider的身分

所以在看見他們與我同質性的邊緣共通性之後
我又被﹝後﹞出來
很複雜的感受
我幾乎像個懷著這是一個必將結束的戀愛的心情在進入田野
他愛我/我幾乎目光裡只有他/但時間一到一切關係都將轉化為知識性的抽取
好感傷
有那麼一刻我們是真的相信
--

很喜歡這一篇。
請多說一點雲南。
Posted by Quio at June 26,2006 01:10
[所以在看見他們與我同質性的邊緣共通性之後
我又被﹝後﹞出來]

這段話深有同感...

而且邊緣裡面還是有中心,向差序格局般,邊緣的邊緣還是有中心,邊緣的邊緣的邊緣還是有中心....
而人X學家總還是自然而然的就跟邊緣的中心(如村長、頭人、里長、總幹事等)緊緊相依...

這種時候我總想要蹲在灶間幫老嬷嬷搧火,
從邊緣的中心裡再退到邊緣
Posted by J... at July 10,2006 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