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2006

簡單而嚴肅


「在這世界上,你就愛一種東西,你就在你愛的這個東西裡把自己練到完美,練到無懈可擊。
你因此尋得滿足,此外的一切其實無足輕重。
就這樣你變得堅強,足以抵抗不時傾巢而來的寂寞;
你變得勇敢,你學會拒絕周遭的喧嘩與熱鬧。
你學會簡單而嚴肅,
像山普拉斯的發球、攔網、上旋、下旋,
你形成一種風格,唯你獨有。」

~劉大任‧《簡單而嚴肅》刊於〈強悍而美麗〉




從在報紙上看到這段文字開始,它就讓我印象深刻。從來以為運動文學就是一種會大段大塊跳過,讓視線surfing的文學,劉大任的強悍而美麗讓我完全改觀。

說它是座右銘或許不是太對,因為它引發的是心有戚戚焉之感,而不是仰之彌高的距離,是被說出心聲來的喜悅,而不是用以鞭策自己的外加力量。

上了大學,差不多遺忘了它。大二時又在無意間再度看到它,喚起的喜悅與戚戚焉還是一樣,於是還特地把它打下來貼在女八寢室裡的布告欄上,每天早上配雷光夏的〈我是雷光夏〉一起迎接新的一天。

後來,總是時不時,它就在腦裡浮現。這幾句話頗有韻律感,背起來不難,但總還是喜歡打下來印出來貼上。在宜蘭的大工作桌前面也貼了一張,為了明志;現在的桌前也有一張,為了勵己(而非"礪己")。

喜歡看運動,也會為之感動不已。大比賽的運動場上,運動員有一種極端的虔誠與專注,非常美。跳水台上縱身一躍前的,桌球桌前拋出黃球的凝視。勝利、失敗,就在那一瞬間,對手是別人,還是自己,喜歡看那一瞬間的神情。

「只想贏」這碼子事,在那裡突然有一種光輝,而不再是一種見不得人、利益薰心的自私。那種贏,不是靠著踩在別人頭上,而是對自我或是人類極限的宣戰。

今天又想起這一段話,是因為在國王圖書館的clock tower讀了兩天書有感。把自己關在一個小斗室裡面埋頭讀書,偶爾抬頭,往窗外看見的是遠離塵囂塔頂。這種感覺,就讓我想起「簡單而嚴肅」,是不是真的接近了「簡單而嚴肅」呢?

說來悲哀,雖然內心總在呼喚「簡單而嚴肅」。但回顧這些年的生命狀態,不管是在物裡空間或是心理狀態上,都只能說是持續不段的oscillation。

有朋友說,你就是要做選擇,選擇了就不要在想別的事,不能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啞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呢。或許有些人,就是天生不是這樣的料啊,像我。這種就好像Levi-Strauss跟Leach的不合拍,L-S放棄人類的真實生活,才會建構出一個個漂亮的結構,Leach下到了緬甸高地,看到真實的人間,他願意去正視人世間的諸多選擇,文化價值、象徵、社會結構與個人策略、利益之間交互出來的社會真實,所以他說:恆常oscillate在兩種社會結構中間的不穩定狀態才是這個社會的實相。理想總是在那裡,但在actualize的過程中,理想總是會走樣。如果理想型可以是人生經驗的全部,那人間起步就是天堂了?如果理想型不會是人生經驗的全部,那用理想來責備不理想,不也只是流於空泛的口號而已,越來越遠離真實的人生經驗嗎?

突然想到物理裡面把這種擺盪的運動叫做「簡諧」運動,咀嚼起來似乎十分神妙,對比之下也相當有趣。擺盪在物理世界中是簡諧,相對的,擺盪對於人生卻是一個災難,在中國文化中簡直就是無法落地生根的大悲劇。

「簡單而嚴肅」會是我最終的歸宿。此時,我只能望著桌前的它,不停的在飄盪。但或許,假設「擺盪」與「簡單而嚴肅」互相衝突是錯誤的偏見。如果Leach是對的,社會結構的擺盪是個人與社會互動關係之下的常態,人在社會結構的擺盪之下自然也會擺盪,那我們何不承認這種人生的擺盪就是一種最自然而成的「簡諧」。硬要去固著於一個社會位置或attach一種社會價值才覺得是「自由」,是一種需要施以外力的不自然,而這個外力,或許就是這個社會一直灌輸給我們的意識型態,社會化大工程的其中一個過程。

說了這麼多,有點疲累。總還在想,還在想要想清楚何謂屬於我的「簡單而嚴肅」,我想說那麼多話基本上應該不是的……



Posted by structuralist at 樂多Roodo! │08:42 │回應(3)引用(0)fe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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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五月應該要聽雷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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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曲:雷光夏

只是不相信這樣簡單的結局 
只是懷疑起自己無悔的心情

原來在陽光下你的背影 
竟是最後的記憶 
唇邊的一抹微笑也將隨之褪去

五月的陽光灑下 五月的風吹起 
一切沸騰的感情 都將沈澱為清澈的空氣
五月的陽光灑下 五月的風吹起 
便是年輕的故事最瀟灑的註腳

你我就像散開在風中 飛揚的棉絮 
註定要生生世世流浪在天際
Posted by J... at May 20,2006 15:49
很喜歡你摘錄的文字...那肯定也會是一種「唯你獨有」的幸福人生吧

我想麻煩的是「愛的這個東西」不見得十分醒目自覺,往往得不斷尋找和嘗試,可能碰上了被迷住了,然後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地告訴自己「啊,原來我有這麼愛它呀」。

對於那些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能發現自己一生志趣的幸運兒,我始終羨慕。而對於那些如我一般,跌跌撞撞,在旅程中不知死活轉彎衝撞的傢伙,也從不吝給予最深摯的祝福。

或許是個性使然,其實是深深傾向這種「簡單而嚴肅」的生命歷程。也正因為這種傾向,所以執意要找到「愛的這個東西」做為安身立命的錨定點。以為只要找到了,對未來的無知與不確定性便會消失。

後來,幸運地,我找到了。

確實因為隨心所依而變得比較堅強與勇敢,但也發現對未來的無知與不確定性並沒有因此消失,學會接受所謂的「不確定性」或許本是未來隱藏的底蘊之一,也就願意學著樂觀地把「不確定性」這回事詮釋成「無限可能性」。

哈,不知這樣算不算是一種自我安慰?無妨,反正祇是為了與你分享。

這幾天為搬家而淤青外加腰酸背痛,從師大夜市移到溫州公園旁窩居(忽然想到自己可算是陳老師的鄰居了耶),愛極了自己的新租處,回來時可以來坐坐。
Posted by Huifang at May 22,2006 19:21
感覺真好~

謝謝你的分享,
你的經驗對我而言也是一種鼓勵呢,追求夢想沒有時間限制!

溫州公園那一帶真是超方便舒適的,一直覺得能住那一帶真是一種幸福
恭喜入新厝
回去一定去拜訪你!
Posted by J... at May 24,2006 0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