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第一次聽到黃小楨是意外，在女巫店。

那時候正處在一個過渡時期。猛的被自己所有的期待放逐，力道太大，因而不願也不知如何生出新的期待來。整顆心就這樣放空，荒蕪的懸在那裡。機械性的過活，狂看圖畫書，縱使沒必要也下意識選擇在熟悉的方圓百里飄來盪去，好淡化第一次品嚐到的不知所措。

Ze就在那時候，現在想來真是適時，出現在我的生活裡，然後repeat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她永遠如此誠懇真摯、坦白承認自己在台上會不知所措、舉手投足總是帶點趣味、唱起歌來又是如此沈醉，好像很開心自己正在作的事。

她相當的浪漫、理想，簡單純粹的旋律，配上精鍊的歌詞，就是能捕捉到最對的時刻與最難說出的心情，是最implicit，最難的那種。更難得的是，她的浪漫理想，不是經過層層包裝與宣傳打造出來的假浪漫假理想，而是實實在在的，讓你看的到聽的到，然後才毫不懷疑的相信這是真實。在信念瓦解的時期，她的存在，像個活見證般樂觀的鼓舞了茫然的我。

第一次是在人好少的女巫店聽到還沒有發專輯的她。Live。我帶著一個從基隆來台北的朋友去吃晚飯。心裡有事，又說不出口，坐在靠窗的最角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突然Ze嗑嗑絆絆的拖著一堆音樂器材獨自出現，開始談唱起來，吸引了我的注意。乍看Ze的調調，也像個女巫，玩著自己圈圈裡排外的趣味。女巫菜單上喜歡玩的，在歌名裡都有，什麼重力加速度9.8m^2/s、十五秒練習曲、裸奔、歌曲參等，有趣但卻讓人摸不著頭腦。嗯，是標準T大菁英熱情歡迎insider排拒context外的distinction吧……但聽了幾首，卻發現不是的，她說著歌曲背後的故事，說著她創作的原因，有一種相當可愛的笨拙，底下藏著非常非常的溫柔。

後來Ze就出唱片了，還是在女巫店live。我也乘地利之便常去，但再不能悠哉坐在角落，而是得擠在滿滿的人群中。那時幾乎每一場都去，跟不同的朋友一起。也曾經一時興起，拿出T大學生證給小楨簽名，下筆之前，小楨還抬頭問我：可以嗎？如果說我曾經追過星，Ze大概是唯一的一個，但害羞的我，總是滿足於遠遠的觀望與靜靜的聆聽，在她面前，也笨拙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第一張專輯非常的短，大概只有三十幾分鐘，我可以一直重複播放，整天聽個不停也不覺得厭倦。工作時還假公濟私，不自覺的在企畫案裡面暗渡小楨，或在老大愛聽的古典音樂中偷換成小楨。第一張專輯賞味期限在設計上並沒有透露太多小楨的個人訊息（至少比起現場live時所說的少），但放了很多有意思的照片，看見小楨看世界的角度。除了December Night之外，最喜歡的是9.8米每秒（驚訝的是，KTV裡竟然可以點到這首歌），小楨說是寫給一對為情而跳樓自殺的國中生，9.8米平方每秒重力加速度，是他們在這世上最後的體驗：

緊緊握 你的手 慢慢走
輕輕說 再也不會難過
不在乎 對或錯 傻過頭
我只要 與你永遠擁抱

這世界 對我們來說
不是想像的 那麼自由遼闊
沒有人 能感受

how is it like to falling love with you
I'm falling down.
I'm falling with you.
I'm falling free from ourselves

sign...這世界不能瞭解我對你的感受，也沒有想像中的自由遼闊....

對於愛情，小楨總透露一種似初戀般篤信會純粹美好的信念。好似只要兩人真心相愛，世界再大再吵再壓迫，千萬人吾往矣。這真是一種氣魄。但這種氣魄又一點都不悲情，相反的，小楨的調調卻喜歡把它處裡的帶點好笑。詩意的文字背後，往往暗藏諧音或是錯置的幽默。比方說里斯本的倦意，里斯本其實是隻貓。大溪地，是他家隔壁的三溫暖...之類的。

小楨彷彿想說：呵呵，嚴肅的人生背後，其實都是一場誤會。

但或許更接近真實的是：彷彿Ze不好意思自己這麼深情浪漫，因此作個保險絲，人家問起可以轉移注意力（以上，完全不負責任亂評）。

第二張專輯隔了好久好久才出，在MTV台看到大溪地"全球首播"之後就愛不釋手。「約好住在漏水的公寓，一起接雨和拖地」，我點頭說那是愛情中浪漫的最高境界，只有兩人間甜蜜到不行，才能夠這樣什麼都不管。這首歌正是要用小楨低沈帶點鼻子的特殊嗓音來唱，百聽不厭

潮濕的地　雷陣雨　沿著想你的邊緣遊戲
曾經　聽到的　那只是　那只是
劃過的雲　我還可以　閒蕩　焦慮　清醒屋裡沒有你
約好住在漏水的公寓　一起接雨和拖地
等天放晴　到大溪地　或在家裡
你看(著)我睡醒
也許陽光透過玻璃上凝的水滴　好安靜  不需多說一句　
潮濕的地　雨不停
靠著我　(還)有沒有你　遠遠的承諾
是真的　是真的　是你所有的表情
我還可以　合上眼　想起　忘記落空沒關係
靠著我　不可能忘記

有些歌詞就這樣被烙下放下心裡，不經意的在流光回轉中被喚起。諸如「等天放晴，到大溪地，或在家裡」，這裡面有默契。「你看(著)我睡醒，也許陽光透過玻璃上凝的水滴，好安靜 ，不需多說一句」這種才是可以生活的戀愛。或是「how can this be?　我竟愛上你發霉的脾氣。how can this be?　喜歡你起霧的近視眼鏡」，沒錯，愛情的盪氣迴腸多半來自想像，愛情其實就是這麼莫名其妙。但若有人「毫不懷疑，等你早餐坐一起」，想起來不是更叫人開心？

有的詞美的像詩，「你是凝住的蠟，走動的光，偷走的話。你的影子，從腳底不斷拉長，不斷拉長。」有的虔誠如禱詞「If I could, If I only could,If I only could make you smile like a child, I'd give anything of mine」。

昨天不經意的在硬碟中發現了小楨的歌，取出重聽之後，依然感動不已。可惜在換電腦與漂泊中，「黃小楨2」竟然已經找不到了。還好天狗即時伸出援手將大溪地轉給我救急。在此致謝。

在小楨隱匿江湖多時後，有時在台北街頭，偶爾會不經意看到與朋友聚會肆意歡笑的小楨。很神奇，原來我們還在同一個空間裡存在。

我想我願意很明確的說「我愛黃小楨」。謝謝她的音樂，帶給我這麼多豐富的感受，謝謝她的音樂，帶給我這麼多的安慰。希望她能跟一起住在漏水房子裡的partner快樂的接雨拖地，希望她能繼續開心的玩音樂，作她想作的事。如果哪一天她在出唱片，我依然會是頭號歌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