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9,2006
仿家書的筆調
今天整天病困在家,睡睡醒醒,中間時而出汗時而發冷,靜靜的一個人過完了一天。中午隨便解決,晚上則請V幫忙帶了一點食物回來裹腹,沒有去參加晚上固定的"食堂"搭伙。
晚上,來賀本參加週四聚會的T順道來探望我,並帶來了一個極好禮物:德布希的月光、墨爾道河與聖桑的天鵝。
德布希的月光是海飛茲的版本。海飛茲本來就俐落(雖然有點愛搶拍),月光在他的手裡拉出來,只能說更加皎潔吧。生病的微涼的夜裡,靜靜的聽著,竟有一種寧靜卻遼闊的感覺。想到西藏七年裡達賴喇嘛與布來德彼特的奇遇,想到沈從文的家書。
一直很喜歡沈從文家書裡的筆調,一直很喜歡民初那個年代。雖然清朝如此的腐敗,中國如此的頹靡萎弱,但那同時也是中國最浪漫的時代吧。東西文化在那時結結實實的衝撞出許多新的理想,波瀾壯闊。階級被打破、語言被解放、官僚被迫讓步、制度在改變,文化在衝撞,明天,都可能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那時候的全球化還不是美國化。中國的知識份子,不管在朝在野,在那時候是最浪漫也最才華橫逸,滿天繁星,讓人目不暇給。
沈從文在那種動盪漂泊戰亂頻頻遷徙的時代,隻身在外,給他的四姊張兆和寫家書。信裡有些叨叨序序的,訴說著他對時代的憂心、他對處境的煩悶,他路途的所見所感。毫不修飾,相當平實。看來有種很自然的對生命的誠懇迴盪在字裡行間,又有種活在當下的實在感,夜晚靜靜讀,相當好。在那樣的時代,就是需要那樣平實的文字與誠誠懇懇的心態來面對才是吧!就好像在窮極無聊經濟衰退的日本,會需要村上春樹的文字一樣。前者是在動盪中展現平凡的力量,後者則是想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創造出奇遇。
沈從文與張兆和的愛情,到底幸不幸福?家書裡屢屢看到沈從文催著逼著張兆和作這作那,熱情的他,總急著想跟張與孩子們早早團員,但張總推三阻四,讓沈十分生氣,不禁出言責備(不知這跟兩人背景是否相關,沈是湘西苗人,而張是大家閨秀)。或是沈以極長的篇幅,自輸胸囈,跟他的四姊分享他對時事,對所見所聞的看法。寫得極好,十足的文人活潑靈銳心智,我很愛看。但不知道是動亂中,信總難以連貫,或是後來整理時的缺略,這些總不見張兆和的回應。
每次看到這些都在想,沈從文寫這些書信時,是真需要張兆和的回應呢?還是只要知道張兆和看了,就心滿意足了。人家總說詩人文人是敏感纖細的,大時代的動盪,對他們的心靈應是不小的衝擊吧。在一天的奔波之後,晚上就著一盞微弱的燭燈,攤開紙筆,寫著家書。那種心情是什麼?是可以好好的想著家人與孩子了,是想縱使現在隻身在外,孤苦漂泊,但遠方還有一個人一個家在等待,在牽繫。這時候,詩人文人的腦袋才能稍稍安定,下筆時才能穩穩的把心理的想法給表達出來吧。現下已經被遺忘,為團聚的未來奮鬥與期待。
所以,這麼平時叨序的文字才這麼的有力且美麗。因為未被說出的底醞,是相愛的兩人間彼此的相信與牽繫。那種情感,是不受時代變遷的干擾,不受距離遠近的影響,是一種安安穩穩、妥妥切切的心意。寫信的那一刻,彼此就好像面對面在話家常一樣。只能說,那真是一種幸福。
看沈從文的家書,我分享了他的動盪時代的不必明言的幸福。就好像今晚聽德布希想沈從文是一種幸福一樣。
但是你要記得,下次想尿尿要去找貓砂,不能再尿在芒果怪的棉被上囉
真是,還尿兩次,打你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