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ing out the English

最近一個很紅的以PhD生活為主題的漫畫的作者來經院演講，那個場合是LSE幫所有博士生辦的迎新會，先是安排這個以挖苦博士生活為主的漫畫作者演講，接著就是Free food and cheap beer的party。所以當他在演講中提到，博士生腦子裡老想的是："一、哪裡有Free food....."時，此話一出，台下哄堂大笑。做我旁邊的一位朋友轉頭跟我說：對啊，我剛剛來之前還在跟我系上同學討論，之後的party有沒有free food可以吃。


其實博士生的免費雷達無遠弗屆，不止會特別注意免費食物的消息，還有免費的lecture（經院在這方面表現堪稱數一數二，一個晚上可能會有諾貝爾獎得主、世界銀行總裁，挪威總理，BBC主編都在經院進行演講，學界、政界、經濟界的大頭星光摺褶，就算抱著追星的心態去一睹廬山真面目也很值回票價）,免費的剪髮（倫敦的各大髮廊通常兼教學功能，會在路上徵人去讓實習師剪，我就被抓過一次。一位金髮女子苦苦哀求我一定要讓她剪，卻看都不看一眼我身邊的朋友，這不是我有什麼獨特魅力，而是因為他們那次的作業是要找短髮的人來磨刀，而我朋友不符合條件），免費的書、免費的二手家具。當然人這樣子過久了，也是挺苦悶的，還好，經院還提供了一樣免費卻高貴的東西，那就是每週免費的音樂會。


音樂會雖然免費，但一點都不馬虎，不是找音樂系學生來練練膽子順便打工的，這有一個專門的單位在安排，他們會請一些初出茅廬但成績璀璨的古典音樂新星來表演。樂器種類繁多，我聽過的就有鋼琴、小提琴、豎琴、中提琴、大提琴、聲樂、古箏、手風琴、低音大提琴、吉他，除了獨奏，還有四重奏、五重奏。音樂會被安排在一個頗有氣氛的圖書館，說是圖書館，更像是一個小客廳兼書房，壁爐、紅地毯、木書架、英國古典大沙發、門一推就是個空中小花園，壁爐上掛著一幅油畫，畫中有一位老爺爺與老奶奶，其人正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文學家蕭伯納。大家一定想不到，他，一位文學家，卻是"政經學院"的創始者。所以下次有人跟你說倫敦政經學院出過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真的，他沒有騙你。壁爐側面的牆上有一幅鑲嵌玻璃畫，那是紀念創校的費邊社。再次的，請別懷疑，你沒看錯，雖然現在右到不行，但經院的確是喝費邊社的奶水長大的，也曾有左派的歲月。

說了半天還沒說到音樂會......(待續）

因為場地小，所以不可能有整個交響樂團來校表演的情況發生，頂多就是四五重奏就已經夠熱鬧了。這是一個每週一次為時一小時的午間音樂會，只是坐在前面的忠實聽眾有很多是鄰居老爺爺老奶奶，算是愛校的民間人士，而本校學生呢，通常縮在後面舒服的大沙發上埋首於手邊的paper，聽一聽音樂太舒服了還會不小心睡著。

我來了英國之後，不知道怎樣的就喜歡上古典音樂。可能年紀到了，不能在聽那個搖滾的東西，也有可能心境不同了，不在一直想要衝撞，可能也沒力氣衝撞了，這時候尋找內心的平靜變成了自然發生的事。三來，倫敦耶，古典音樂遍地都是，它就那樣自自然然的融入生活之中，夏天到了，一邊野餐一邊聽歌劇，在暖暖不曬的陽光下，多麼悠閒自在，自自然然毫不做作，怎能讓人不愛上古典音樂呢。而且拿著學生證，一場世界頂級的音樂會的最佳位置可能就只要一個三明治的錢，這，你能不去嗎？聽一場賺一場，能聽幾場就聽幾場，這背後不正就是PhD不屈不撓之Free food魂嗎？！

這學期聽了幾場下來實在熱血沸騰熱淚盈眶，所以又興起提筆為之書寫一篇的衝動。上禮拜一次來了五個黑衣人，成群結隊帶著大包包、衣服黑、頭髮也黑，行頭一個比一個大，都裝在大黑箱裡面，看起來什麼幫派一樣。殿後卻有潘尼洛普落資般風情的女生走過來問我："如果我要聯絡場地管理人，要去哪裡找"，英文聽起來不是很練瞪。我以為她是要來錄音的助理，就隨口說：去問問門口那個人吧，有個女生站在那裡，他應該是管這裡的人。然後，她就去了。我也就去上個廁所。十分鐘後回來，黑衣人全部從黑包包拿出傢伙，一把吉他、一把低音大提琴、一個手風琴、一把小提琴，天啊，坐在鋼琴前的就是那位潘尼型的黑髮女生。他們彼此交頭接耳一番，看樣子是要討論個曲目來試音，突然他們深吸一口氣，然後出手，一陣樂音就這樣，排山倒海而來。那一刻，全部的人都停下來了，打瞌睡的醒了，唸書的抬頭，大家都盯著他們看。那樂音實在太驚人了。我簡直要掉眼淚。原來，探戈是這麼的情緒性的音樂啊。他一點也不像古典音樂或是爵士樂，那是另一種精神的反應。很慘，聽了會難過，但又很堅強，就是很慘又要拼。不像爵士，可能很慘卻假裝不慘，開玩笑帶過，輕輕鬆鬆懶懶散散。探戈是跟你拼了的那種調調。所有的樂器，一起上。誰也不讓誰，卻又彼此理解憐惜。那種哀傷又堅韌不服、溫柔又霸氣，真的會讓人從另一種角度來看人生，是一種朦朧小酒館裡南美風情的人生。

這禮拜則遇到一個小仙女鋼琴師。很多音樂家一來就是彈奏，完全不說話，但小仙女鋼琴師很有意思的是會先跟聽眾解說。比方說，她會說：第一首呢是海頓來倫敦之後，在17XX年的創作......接下來這一首是蕭邦的舞曲，這很有意思的是，他一開始的調性很模糊，接著就是很明顯的A調，然後要轉到B調，最後又回到很模糊的狀態，等下你們聽這很有意思。最後一首是傑作，是Frank的鋼琴曲，很有意思，這曲中會一個主題重複出現。（接著他轉頭去按了兩三個琴鍵）就像這樣，等下你們可以注意聽聽看。那是在戰爭剛結束的時代，所以可想而知大家的生活都不好過，在那個時代的音樂家會創作比較情緒性的作品，但這位作曲家的作品卻不一樣，他相對的比較理智，因為他是一個篤信宗教的人。他說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在教堂裡面彈管風琴跟創作給神的音樂。所以他的作品不像他的時代的產物，反而有點像巴哈。我希望你們會喜歡。這種把聽眾當知心好友心情分享的鋼琴師，想必是初出矛盧不久吧，琴藝不知道怎樣？一聽之下，驚為天人，鋼琴可以談的這麼有渲染力，也真的很厲害。這算是在Free food的日復一日中，給精神加點餐飯。

因為蕭圖書館不大，所以我常可以坐在前方，就近觀察音樂家。我尤其喜歡她的神情跟態度。她每次解說完，坐下來之後，她會有一個停頓的時間。就坐在鋼琴前，不知道在想什麼，呼吸，思考、呼吸，可能在跟她心中的上帝對話吧，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把手放到琴鍵上，開始談。我發現我在看奧運的時候，也會在選手臉上看到類似的表情，就像是體操選手在起跳，郭晶晶要開使走上踏板、山普拉斯要把球往上拋之前的那種神情。簡單而嚴肅。

我一直覺得這種表情跟這樣專注的人生是很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