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6,2006
世足賽,不踢球的台灣男人
今年2006,又到了四年一輪的足球世界盃。在球賽進行的一、二個月間,全世界的男性觀眾紛紛為之起舞(或起乩),就連平常絕大部分不踢球的台灣人-尤其是台灣男人,也都跟著球賽的轉播步調「瘋」了起來。人們觀看世足賽事的著魔程度,已不知幻化成多少各式各樣的神話耳語。例如,早有球迷指出:歷屆熱門球賽當天世界各地的犯罪率都將會大幅降低(因為所有的小偷罪犯都跑去看比賽轉播了),或是指控球賽賭盤的結果,隨時有可能影響到全球地下經濟之類的誇張形容。
觀看足球競賽,無疑喚醒了昔日十七八歲少年時暢快奔馳的熱血回憶。記得高中時期還曾號召數十位足球同好組隊定期練球,並且幾度與他校學生私下較量足下功夫。但不知曾幾何時,每屆的世足賽愈是在媒體上炒得熱鬧滾滾,內心反倒愈是喚不回原初對於足球運動的熱忱。其間混和著連自己都難以說清的諸多因素。
在台灣,我其實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死忠的男性球迷抱持著:「老婆孩子可以暫時不顧、但球賽不可不看」的執毅念頭。但我更覺得好奇的是,從不踢球的多數台灣男人,究竟抱持著何種心態來面對世足賽。幾經詢問過後,我所得到的答案多半是:「反正四年才這麼一次,瘋狂一下又何妨」。
於是乎,眾人於觀賽前針對各路球星與戰積的評估分析如數家珍,以及徹夜株守賽事現場轉播的諸般激情,對照於整個球賽結束-待冠軍名次出現-滿足了消費世足熱潮的短暫慾望過後,這群盡情宣洩的足球癡漢們幾個月後很快地便搶搭著另一波的潮流,甚至壓根兒就不在乎台灣還有「發展足球運動」這回事。從漫天激情到冷漠遺忘的進展過程之快,恍然是某種「一夜情」的文化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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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時代的造像者-龍思良的文藝生涯與書刊設計
設計,無所不在,對於普通讀者來說亦如是。新書店裡,亮眼的書封面是讓作品在書海中脫穎而出的必備籌碼。舊書市場上,一本絕版書的封面完整與否,其價差有時甚至高達數倍之多。說穿了,愛書人蒐書購書並不光為了文字內容,很多時候其實是沖著外表那張賞心悅目的「書皮」而買。這是為何?還不就是人們心底潛伏的審美感官在作祟麼!
較精確的說法,「書籍之美」在外觀上可略分為封面設計(Cover design)與書裝幀(Bookbinding),前者意指平面包裝,後者則包含了三度實體。隨著近代西方印刷術的傳入,傳統線裝木刻形式的書籍裝幀逐漸式微,中國最早的現代書籍設計者可遠溯至三○年代的魯迅、陶元慶、
龍思良(1937- ),一個讓人有點陌生又不太陌生的名字。談起繪畫創作,他是師大美術系師生眼中的鬼才,在海外各地舉辦過不下數十次的巡迴展。說到攝影紀實,他又是啟動台灣現代攝影的同人團體「V-10視覺藝術群」的創始元老。而《文星》雜誌,則是他從事書刊設計的起點,也是他與台灣文藝界「波西米亞族」彼此交遊闖盪的源頭。總之,他大半生涉獵廣泛,不斷游移於文學界、繪畫界以及攝影界,甚至於還跟朋友合開過ㄧ家充滿沙龍氣息的文藝咖啡館,並為此跨刀專責室內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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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狂想曲-被消費的廉價歷史
近來台灣政壇屢起干戈,端看政治新聞或談話性的政論節目,各種醜聞內幕暴料者與當事人之間的撲朔迷離,簡直要比八點檔連續劇來得精彩。而幾次下來,我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共通現象。當這些以公平正義自居的節目主播者或名嘴們討論到他們在法律、政策、行動等各方面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最後都會不約而同地控訴:「╳╳╳等著瞧!看看你們這些政治人物將來要怎樣『面對歷史』」。在call in現場殺氣騰騰、咬牙切齒的政論場合當中,當我聽到竟然還有人能說出「面對歷史」的這個訴求,內心真是有些暗自慶幸(以及一點小小的感動),畢竟-「至少有人還注意到,我們的某些普世價值並沒有被遺棄」。但是,在這種時間點、這般局面下,想到「歷史」一物被提出來當作最後一種無形的「道德防線」,卻又讓人微感無奈,更有點像小孩子玩辦家家酒跟玩伴鬧翻又爭不過對方的天真餘緒。
說實在,「歷史」本身並非那般遙不可及。其實我們每天都在「消費」歷史,甚至直接把「歷史」當成一種茶餘飯後的甜點。螢光幕上,除了當紅的日韓偶像劇之外,在台灣有不少觀眾也都蠻愛看歷史劇(特別是對岸「老共」製作的大卡司戲碼),從封建時代康熙帝、乾隆皇的稗官野史傳奇,一路看到「太平天國」、「走向共和」之類的革命史詩。甚至有的重度歷史戲迷根本就是無役不與、無所不看,談起歷史掌故可說是到了鉅細靡遺的地步。但是,把歷史拿來「消費」是一回事,至於能否從歷史裡學到「教訓」,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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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與玫瑰歲月-台灣軍中作家的悲與喜
最近這陣子很迷黑澤明的電影。這位西方人稱「日本最後武士」的史詩導演,其作品揉合了民間風土人情以及傳統武士道精神,在龐大的情節佈局之下往往細膩地隱喻著人性的焦慮與矛盾。其中有一部描述幕府末年診療所(即地方醫療收容所)的作品-叫做「紅鬍子」(Red Beard),其間多方描述醫者與傷者之間彼此轉圜的互動情節,著實讓人低迴不已。在故事裡,三船敏郎所飾演的主角-紅鬍子,是一間診療所的負責人,他必須經常面對經歷過戰亂與貧窮之後遍體鱗傷的各路患者-甚至是國家醫療制度本身,即便遭致對方的無禮回應,但在他這位醫者的心目中,眼前人們做出不理性的種種行徑,其實都遠不如內心所受的傷害來得深。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全心地付出包容與體諒。
這部旨在以寬容療癒傷痛的電影,讓我不禁想到,過去台灣曾經也有過這麼一群人的類似遭遇。由於國共內戰的因素,他們陰錯陽差地隨著國民黨軍隊倉皇逃難來台。在那經濟蕭條、百廢待舉的年代,不知造成了多少妻離子散、舉目無親的流亡悲歌。「軍中作家」桑品載形容他自己那一代人,是「被亂刀砍殺的時代孤兒」。他們以肉身之軀捍衛著這塊充滿不確定感的土地,用驚恐與苦悶填補著起一個又一個貧乏而蒼白的日子。一晃眼,四、五十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但沒有想到,在這塊島嶼落地生根之後雖然生活逐漸穩定了起來,卻又因為一股叫做「去中國化」的氛圍,讓他們再度面臨某種被驅逐排外的失根焦慮。
當時,在這原本只有六百萬人的島嶼上,一下子就擠進了六十多萬個手執干戈的人,也開始步入戰後台灣「軍中文藝」的狂飆時期。尤其是在四、五○年代這段期間,台灣「軍中作家」數量之多,可謂風起雲湧,文風之盛據說超過歷史上任一朝代。放諸世界文學史,更是個相當特殊的歷史現象。他們的作品不僅訴說著個人軍旅生涯的點滴,更反映了半世紀國共內戰的大時代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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