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2005
春初的回憶
(去年冬末春初,有幸接受過短暫時間的芳療訓練,寫過幾封信給親密的朋友描述受訓的故事。後來雖然因為個人因素提出退訓,但那段回憶始終烙在心底。我認識一些有高度專業素養的芳療師朋友,他們對人、對自然的關懷與付出不見得外顯,卻有著長期力行的踏實。在此將其中一封email的內容刪去細節,修改成比較適合分享的文章,放上網誌,偷偷希望能拋磚引玉,使得對芳療陌生的朋友也有興趣了解這群懂得傾聽身體之歌的人。)
在某間號稱五星級旅館實習期間,經歷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姑且暫隱旅館名字,在烏來,有興趣可以去找咕狗大神。)先拿好笑的故事逗逗你們 :)
上禮拜教了肩頸頭的按摩手法,同學間相互練習。已婚美少女拿我練功,按到百會穴(頭頂)。
她問:「感覺如何?」
「嗯,好舒服~」她的手法實在很好。
美少女忽然停下手來,頓一頓,說:「kyra不要呻吟。」
拜託,哪有啊!
「有!幸好這裡沒有男生……」
別的同學聽說之後,有人想到我超愛祖怡的綿綿手絕招,(那個動作原本叫壓手。壓得好的話,舒服至極,我會幾乎在瞬間立刻睡著), 就把我抓上按摩床,一個按百會穴,一個壓手,很故意地問:「感覺怎麼樣?不要呻吟喔。」
可憐的我,全身軟綿綿,無力招架,大腦一片模糊,可是又不能睡著,努力集中殘餘的意識抗議:「才沒有呻吟呢 …」
馬上就被笑:「連這句話都像呻吟!」
三四個人笑成一團,太過分了。
有人竊笑:「你未來的老公應該會蠻幸福的。」
為了這個到底存不存在都是個問號的男人,我絕對不會讓人亂摸頭摸手的 !
春○○○是作風節儉的五星級飯店,省歸省,有溫泉可泡,還有清澈的南勢溪,整體環境較遠◆飯店清新很多。也許因為好山好水的關係,或是內在被開啟的緣故,感知力明顯增強。
譬如有一次搭公車上山,適逢花季,車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座位旁站了兩個年輕人一路嘰哩呱啦,我不由自主順著他們的談話進入奇怪的畫面,看到一條溪流,溪面漂著東一袋西一袋的垃圾,相當令人煩躁。很希望靜下心來默想稍後的療程,卻被迫在垃圾堆裡游泳。到某一段山路時,這兩個傢伙安靜下來,我正高興離開垃圾堆時,忽然心臟劇痛,痛得趴倒在前面的椅背上,正在想今天身體不適合做療程嗎?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說:「你知道嗎?剛剛那個轉彎啊,前不久有一個學長在那邊出車禍,死掉了。」後來抵達旅館後,還得煩勞已婚美少女幫我化解胸口悶痛。
幫客人按摩的時候也發現異象,會感覺到客人體內有光,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拜託拜託,不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第一次看見光,是幫一位在飯店餐廳工作的服務生小姐按摩。她外表看起來像追求流行的小女孩。療程開始之後,她很快就睡著了。按摩到心輪時,豐厚的溫暖不斷冒出來,和她的外表很不一樣。然後,我就看見她體內出現光點,接著,看見自己的光也浮現了。我不太確定她看見什麼,只知道她將會從她的光點看見很美很美的世界,令我想起泰戈爾有詩云:「你是什麼未知的神?」療程結束,小姐臉上表情明顯柔和許多,放鬆了、露出像孩子似的天真笑容。她很開心,還向別人推薦我,絲毫不知她才是該被推薦的人。
另外有個客人,則是讓人心疼。她的光也很美,卻被掩埋了,身體摸起來很多鬱結,像穿了一身的石頭和荊棘,在難以親近的防衛裡面,用力喝令:「你應該愛我。大家都必須愛我,必須愛我的石頭,必須愛我的荊棘。」摸到這樣的身體,很悲傷,想呵護她,想告訴她衝撞荊棘並不是關懷的證明,但在按摩的過程中,我一再被她的防衛彈開。
有時候客人放不下的並不見得都是名利,很多人是緊抓著所謂的美德。客人一躺上按摩床,就會顯露出身體被「必須」和「不可以」束縛到什麼程度。但是這些品格與其說是美德,倒不如說是人對自己投射的某些既定形象,並且牢牢攀住,深怕一將必須和不可以放開,會分崩離析。越是死命抓牢,身體越顯僵硬疲乏,極為強悍,但並不強壯。
這段受訓除了讓我一窺按摩的深度與美感,對人體產生敬重的心情之外,也出乎意料地開啟我身體與內心之間的連接鍵。
同學之間互練手法,身體與身體直接、持續的接觸,不單是扮演receiver的角色,而是在giver和taker間交替。透過練習的過程,未曾察覺的部分紛紛掀開,必須直接面對最自卑羞慚之處、正視說不出口的黑暗,無法逃避、無法推諉,只能誠實的看著自己。If I may say, it has never been easy to acknowledge both the bright and the dark sides of ourselves. 我只能順從這樣的開啟,學著相信身體、相信萬物皆有其時其位。
某一晚,實習客人趕著回去工作,沒泡澡,但依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地離開了,我也覺得那次按摩得很暢快。趁著還有點時間,偷偷把門鎖起來,在浴池裡注水。關掉療程室的燈,褪下衣服,對著外面微微的光、潺潺流過南勢溪、裸身滑進溫泉裡面。這輩子第一次泡溫泉,全身細胞都很敏感。
室內很安靜,只剩CD放送著海水的音樂,以及手腳撥弄溫泉的聲響。空氣溫熱氤氳,看溪水、看對面的樹林、看夜空。我對自己的身體向來很羞赧,但那一晚我放鬆了。無論經歷過什麼嘈雜刺耳,一切都和諧了,覺得自己完整的被世界接受了。任何任何的事情,對著天地,不需要一絲一毫的羞恥。
那一刻,坦然融入自然,很平和喜悅。
糟糕的是,過幾天出現反高潮。電視新聞爆出有人從旅館對面的小徑被偷拍。天啊,晚上應該拍不起來吧??? 那陣子我提心吊膽,偶爾就沒頭沒腦對男生朋友宣揚不可以買偷拍片,卻又不好意思說原因,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