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堂筆耕‧漫談。:【轉貼】在生命的意外中借古開今及鋒而試

<< 【轉貼】陳牧雨作家意外成為畫家 | 回blog首頁 | 『天涯海角看老夫子(30)─新營、台南、屏東』 >>

October 31,2008

【轉貼】在生命的意外中借古開今及鋒而試

文/程榕寧 /藝術家雜誌

六十，返鄉，回顧展，是專業畫家陳牧雨今歲的關鍵字。

作為【2008南瀛藝術家接力展】的11月主角，他束著斑白的長辮，挑選山水、人物、花鳥、蟲魚、走獸、書法等各時期代表作品，心底游移著衣錦還鄉的欣然，也摻合著再見江東父老及「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方來」的怯意。

22 年前，台南縣文化處曾邀請陳牧雨展出，是他楮墨生涯心慕手追時期的一座里程碑；而今他年屆花甲，術業有專攻、名號響四海，希望以作品就教於家鄉父老，重新與故鄉連結，只是許多舊作已被各方收藏，不易借回。

有意思的是，他發現，當年邀他的文化局長是這次邀展的文化處長的尊翁。對俯仰之間消逝的歲月，他在感慨中，懷想起羽翼未豐時，令父母擔憂的往事：「當年為了專心繪畫，我辭掉國中老師職位，父母直認我不務正業。記得妹妹結婚時，親家母問家母：大公子在那裡高就？家母沈吟半响，突然冒出：他在補習班教課。家母後來告訴我，她不知如何形容我的工作。料想，我投身書畫領域，她覺得不甚光彩。在那克難的年代，人活著，圖個溫飽是最大目標。父母為我操心，我的壓力也很大。後來家母看到有人買我的畫，她還覺得很不可置信。」

其實，從陳牧雨的學藝路徑來看，得天獨厚的稟賦，配合跟著感覺走的隨性，造就了他。這種說法似乎矛盾，他卻也說「繪畫是我生命中的意外，創作過程是一場探險之旅。」可知是有「推手」在他生命轉折點發揮神奇的點撥作用。

陳牧雨少年時想當作家，和同學躲在閣樓上，背誦李清照和李後主的詞句。初中高士榮老師以手風琴伴他吹洞蕭過假日。北門高中讀高一時，旁觀美術研習營學員畫牡丹，依樣畫葫蘆，竟有幾分神似；陳基隆老師於是指導他，帶他參加美術比賽，得過幾個獎，可謂頭角崢嶸。高中畢業前一個月，物理老師賴淑芳突然問他：「你整天都在畫畫，既然對繪畫那麼有興趣，為什麼不報考美術科系？」這句話如醍醐灌頂，他懷著豁然開朗的興奮，狠命的拼史地，瞞著父母，從大學聯考甲組轉戰乙組。

美術科系要考多項術科，陳牧雨只畫過水墨，同學幫他惡補；為使水墨能得好成績，他特別去買高檔的國畫顏料，考試那日卻忘了帶，只得畫水墨牡丹。放榜時，居然只有他過關 ! 進入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他才開始接受正規教育。他笑道：「就這樣，了無規劃的，跌跌撞撞的，走上這條不歸路。」

在大三的西畫、國畫和設計分組時，鍾愛文學、音樂和繪畫的陳牧雨，毅然選擇國畫，而堅強的師資陣容及重要獲獎給他極大的鼓勵及鑽研的信心。他虔敬的感念授業的恩師：「瘦金體名家、故宮博物院副院長莊嚴教書法，故宮書畫處處長江兆申教山水，嶺南派名家歐豪年及賴敬程教花鳥畫，李奇茂教人物畫，曾紹杰教篆刻等，能獲一時碩彥之指導，對求知若渴的我，誠是畢生之福份。」

流光如駛，1997年，49歲的陳牧雨以「雪山」「四季花卉」畫作的新意及巧趣，榮獲第廿屆「吳三連文藝獎」，肯定他的造詣已登堂入室。評定書指出：「牧雨的技法源出嶺南一脈，經由長期淬煉而成為自在之反應。他創造性的賦予新的發展，盡量使毛筆鋒展現中鋒、側鋒、逆鋒與講究適性的快慢和頓挫等多樣化。他的作品裡，有著詩一般的情境，韻味深長、感情洋溢，與其說是『借古開今』的藝術才華，毋寧說是誠摯性情的體現。」

陳牧雨強調，歐豪年對他的影響巨大，促使他對嶺南畫派特別研究。他發現嶺南畫派著重的不在技法上，而是「於傳統中求變革」的主張：「嶺南畫派又稱『折衷派』，不揚棄傳統，也不食古不化，要在傳統繪畫注入新的氣象。至於如何注入、注入甚麼新氣象？就各有見地了。比如：以自然為師，從寫生找出新題材新技法，或加強傳統繪畫忽略的色彩運用等。我個人，一向勇於新題材的嘗試，例如以水墨畫歐洲建築。」

在為台北、高雄美術機構擔任審查和典藏作業時，陳牧雨也發現，水墨畫經過西方文化的激盪，不可能自外於近代藝術思潮的影響，固守傳統已不可能，但完全拋棄傳統的創作，卻也似失根的蘭花，飄浮不踏實。如何從傳統走出新局?他秉持的信念正是恩師江兆申在「靈漚類稿」的心聲：「…我沒有為繪畫生多少名山之心，我只是慢慢的畫，畫不好仍然繼續慢慢的畫，便像一道淡淡的蝸涎，緩緩的橫過階際…。」他口誦心惟，吐故納新，致力磨穿鐵硯，以期爬出一道痕跡來。

在殷勤創作和定期發表新作之間隙，嚮往「雨中放牧」(本名陳榮輝，以字行)的他，致力書法、傳統文學及徜徉舒徐疾促的樂符等，讓這些元素滋養著神智，而筆下也日漸饒富文人畫的意境。

1987年，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兩廳院成立，邀陳牧雨為「國家音樂廳開幕季節目系列」海報書寫「歡騰」二字作刊頭。

起初，他推敲草書的豪邁流暢和筆調，較適合表現節慶氣氛，但考量海報的實用性，最終決定採用容易辨認、莊嚴又具流暢性的行書。他解析：「線條是我一貫的中鋒筆法，然後在結體上力求變化。中鋒具有穩健、結實及莊嚴之感。比如『歡』字的左下角『隹』有四條橫線，我注意它們之間的疏密及線條的方向變化，『歡』字的兩個『口』在行書裡是三個點，我把兩個點連在一起，另一個點則呈分離狀態，『騰』字邊『月』」的兩橫寫成直線，避免和右邊的兩橫重複。」

由此可知，陳牧雨長勁圓銳、心手相應的書藝在廿年前已濃墨噴香。他透露：「我從歐陽詢的『九成宮醴泉銘』入手，醴泉銘的楷書變化多端，是體會書法間架的絕佳字帖。草書先臨較為規矩的智永『草書千字文』，然後是孫過庭的『書譜』。『書譜』是文字優美與立論精闢的論文，對書法之為藝術的解構，令人豁然頓悟。」

為了和同好分享，陳牧雨闢建「默如堂繪事」網頁www.cmuyu.idv.tw，公開書畫基礎技法的心得，誠意傳授讓大家都能欣賞美的事物。

回首來時路，陳牧雨坦承，讓他怡然自得沉浸在藝術天地，並得以勇猛精進的支撐力量，是來自最親密的「推手」太太顏素珍。想當年，他在基隆暖暖國中任教五年，夜深人靜時才能傾力作畫，心中仍記掛天明必須教課，如此天人交戰著，覺沒睡好，畫也沒畫好。太太瞭解他以繪畫為業的企圖，決定挑起一家四口(兩女)的家計，到松山市場選攤位，準備賣日本米果。可巧，他及時賣了一幅畫，進賬十萬元，擺攤的事便擱置。

民國六十九年底，省教育廳長施金池 (母校前校長) 助他在省立博物館辦首次個展，將他「推」上藝壇 ! 開幕日，一位老先生說：「現在碰上石油危機，經濟很不景氣，我想買你一幅畫…」語氣好像要殺價 ? 聽下去卻令他永銘在心：「我買了後，如果沒有人買，你也要繼續畫下去。」。企業家徐有庠也選藏一幅哈巴狗，還疼惜的叮囑此後都要見到畫展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