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依舊不停地探問著那些
我永遠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生命依舊不停地探問著那些
我永遠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既是最愛的一本書，那必得從20年的閱讀時光中選出一本在我心裡留下深刻痕跡，會想讓我每隔一段時光還想再讀一遍的書。但時間在走，生活在過，經驗在累積，人的心自然也在變，所以也許3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心中最愛的那本書未必相同；也許你掙扎了3天3夜還不能決定將票投給誰；甚至你會擔心網路文學進入百大的名單中，造成文學素質的低落。但這只是一個票選，不須看的如此嚴重，因為我知道每當長夜漫漫難以入眠時，我書架上那一千本書總是隨時能找到一本陪伴我。」 ~2003/12/07‧民生報
這是一年半前，『最愛一百小說大選』初始，我在官方網站上留下的一段話，後來被民生報的記者將它幾乎原文摘錄下來寫在報導之中。那一次，第一階段百大票選我先將票投給朱天文的《荒人手記》，後來第二階段的20大票選，我卻轉而投給賈西亞‧馬奎斯的《一百年的孤寂》，箇中原因與轉折，如今已不復記憶，而最終的票選結果我也未特別留意，僅僅是在誠品書店稍稍翻了後來出的專刊，然後，就過去了。
事實上，認真說起來，《一百年的孤寂》我也只看過一次，若真要論在我的閱讀生命中份量最重的作者與書籍，其實還是非朱天文的《荒人手記》，朱少麟的《傷心咖啡店之歌》、《燕子》，以及即將逝世滿十週年的邱妙津《鱷魚手記》這四本書莫屬。這些年來，此四書我已各自翻閱不下十次，每當感到生命面對困境之時，我就會將它們自書架上抽出，隨意翻閱或從頭看起皆可，書中的文字與情節總能深深撫慰我寂寞憂傷的心靈，伴我度過無數漫長黑夜。閱讀過後，心中總會感到不論生命的路途有多崎嶇難行，能有一本好小說在即使多年之後依然感動影響你的心靈，人生，還是幸福的。
「你所說的是不顧任何道德規範，全然放縱的自由？」
「有何不可？」
「難道那就自由了？難道掙脫了一切社會規範枷鎖，就不會變成『不受拘束的激情』的奴隸？」
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行之？
也許人都不願受到束縛，因此對「自由」的想望更渴切，但自由卻像風一樣，看不見也抓不著，你只能永遠處在追求它或失去它的循環之中，然後一次次的感到挫敗，覺得它離你愈來愈遠。
五年前，當我決定離開已待了五年，職位與待遇都相當不錯的公司時，有一位同事問我為何決定離職，我回答他：「因為我覺得累了，因為我感到束縛與限制太多，處處不自由。」
他又問：「你有沒有看過一本書叫《傷心咖啡店之歌》？」
「有啊，而且我很喜歡。」
「那你為什麼還會想要追求自由？」
突然間，我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後來究竟是怎麼結束我們之間難得的一次嚴肅對談呢？然而我始終記得自己當時內心深處被看穿的不安與困窘。
「身為長篇小說的創作者，我在小說之外的發言或是解讀，無異於干擾作品，所以我選擇隱藏自己。」
九年來，我已重讀《傷心咖啡店之歌》不下十次，也因數度向友人推薦此書並慷慨借與或贈與，而她或他卻遲遲未歸還因而一再重買。我相信，有此經驗者必定不只我一人，最起碼我的好友 J 就與我同病相憐，兩人至少都各買過五次《傷心咖啡店之歌》。
送出或借出的書一如付出的情感，希冀著對方的珍視與理解，如果對方亦能欣賞此書所想表達的一切，那自然再好不過，怕只怕「有情人總被無情傷」。
本來閱讀就是一件私密的事，隨著個人生命經驗與情感深度累積的不同，同一段情節在不同之人的腦海中引發的連結自然也會有所變化。當你讀到馬蒂的死亡，你也許想起一位早逝的好友，並對自己久未至他墳前上香而深感愧疚；我想到的卻是夢想之死亡，哀哀於不可知的未來。
看著《傷心咖啡店之歌》湛藍色的封面，我的心中滋味萬千，這本完成於那個寂寞清晨的小說，竟然陪著許多人，渡過了九年之久。
我才漸漸明白，在那個天將未亮的清晨裡，在那個極冷清的河岸邊，我獨坐著，懷抱著巨大的苦悶，抽煙時，我還沒寫完它。
九年來，雖然我低調得近乎冷漠，但我深知，始終還欠讀者一句話，現在我想說出來：謝謝你們，是你們陪著我，共同成就了《傷心咖啡店之歌》。
初讀《傷心咖啡店之歌》時，馬蒂對人生的質疑處處撞擊我的內心，深夜裏也曾問過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只是無盡的黑夜裏除了自己，還是只有香菸。生命依舊不停地探問著那些我永遠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目前手上的是今年二月第五次重買的95刷版本，而一百刷限量紀念版今天就要上市了，我也將六度買下《傷心咖啡店之歌》。
再過半年，我就要來到當初她出版《傷心咖啡店之歌》的年齡，然而心裏的徬徨與苦悶卻未見減少。但我並不在意，只想這一生一次又一次的與文學繾綣。
身為一位安靜的讀者，其實我也一直欠朱少麟一句話。
「謝謝妳，寫出這麼好的小說，陪伴我們度過許許多多寂寞之夜。」
延伸閱讀：【歧路的瞬間】── ＜璀璨燃燒的青春烏托邦＞
《傷心咖店之歌》‧朱少麟
九歌出版社‧1996.10.10初版
100刷典藏紀念版2005.0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