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之夜

如天韻般悠揚

亦如雷雨般狂暴

那是我心早已遺忘的節奏

                                                 【我心遺忘的節奏De battre mon coeur s'est arrêté】

       一開始湯姆只是個跟隨父親腳步經營地下房地產生意的28歲年輕男子，製造鼠害、斷水斷電，甚至以球棒搗毀屋中設備，打傷陌生人，試圖藉此驅趕久佔不離的房客或強行搬進的遊民。對他而言陌生人即是陌生人，他的心中沒有憐憫，任何殘暴手段都使得出，收受暗盤來者不拒，生活在瀰漫暴力黑霧的生活之中。他喜歡戴著大大的耳機聽著吵鬧的電音行走於法國城市街頭，偶爾替已婚的朋友掩護說謊讓朋友出門打野炮。

       我們以為他不懂愛。

       湯姆的父親候貝遇到困難總是要求兒子出面替他解決，隨著電影往下發展我們會發現，原是兒子的湯姆似乎變成父親的角色照顧著候貝，為他收拾殘局；而本應是父親日漸衰老的候貝卻像是兒子般向湯姆提出各種無理的要求。父子易位，情感微妙。

      候貝要求湯姆為他索討房客積欠半年的房租，湯姆拒絕，但眼看自己的父親被承租房子經營餐廳有成的惡房客狠狠地攆出餐廳門口，湯姆忍不住悄悄進入餐廳的後門來到廚房襲擊餐廳老闆。他將餐廳老闆打得滿臉是血，隨手拿起廚房檯面上的刀子架在餐廳老闆的脖子上要求他交出積欠的房租，在那樣凶暴殘狠的臉孔之下，其實深藏著愛，對父親的愛。

       某個夜晚湯姆開車經過一個演奏會場的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臉孔，他下車走進會場上前和那名男人打招呼，男人原來是湯姆已過世的鋼琴家母親的經紀人，至此我們方知湯姆原也是在鋼琴聲中長大的小孩，只是在母親過世之後琴藝生疏已久。男人認出湯姆是以往旗下鋼琴家的兒子，邀請他到試奏會上彈一段鋼琴。

       遇見男人之後湯姆想要重新練琴，因緣際會之下他成為一名初到巴黎一句法語也不會說甚至英語也只能說一點點的華人女子妙玲的學生。一開始挫折重重，語言的隔閡使他們幾乎無法溝通(湯姆說法語而妙玲說中文與越語！)，僵硬的手指彈奏著荒腔走板的樂曲，荒廢許久的琴藝打擊著湯姆的熱情與信心，一切的一切似乎顯示著想要重拾與母親相關的往日鋼琴時光難上加難，而父親不但不表贊同甚至輕視，朋友們也冷潮熱諷叫他放棄。

       但熱情一旦被喚醒就難以澆熄，賦格、快板、慢板，各種旋律音符充斥在湯姆的心裏與腦海之中，即使身處在最吵雜喧鬧的夜店裏，我們也能看見湯姆的手指在酒吧木板桌上無聲地彈奏著；又或是在車內無人的黑暗空間裏，口中輕哼鋼琴旋律，雙手於空中飛彈如燕。漸漸地，湯姆的琴藝日漸純熟，與妙玲的關係也不再緊繃，即使仍是無法以順暢的言語溝通，但無言的眼神與跳躍的音符在空氣中流動成為另一種真摯的語言，那訴說著真心。

       事情彷彿開始導向正軌，即使湯姆因重拾琴譜專注練琴而疏忽地下房地產的工作導致父親與朋友的不諒解，他卻感到深深的喜悅與滿足。正當他得到妙玲的讚賞肯定滿心雀躍地準備隔天試奏會上要穿的衣服並早早入睡時，情況開始有了轉變。一方面是承襲自父親以暴力非法手段謀取暴利的房地產生意的日常生活，另一方面是遺傳自過世的鋼琴演奏家母親對於音樂熱愛的追求，面臨現實與夢想之間的交戰，湯姆似乎就要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拉扯得粉碎... ...。
       
       電影一開頭的場景其實就已開宗明義的告訴我們，這是一個關於親情的故事：一名男子緩慢甚至哽咽地訴說著自己與年邁父親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應該再婚，生活中所有大小事都要詢問我，到了最後，父親似乎已經變成我的兒子了，更糟糕的是，我並不想結束這種狀況。』，而湯姆只是靜靜坐在沙發上聆聽著，單手在半空中快速飄移，手指兀自舞動。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湯姆在見過父親的新女友之後輕蔑且隨意的對父親說：「她是個妓女，你問，我回答，就這麼簡單。」，但在候貝與女友分手且被仇人打得渾身是傷鼻青臉腫之後，湯姆仍願意付出高額費用要求女人重回父親身旁照料看顧他；即使父親黑暗陰沉的生活撕裂著他使他說出：「爸爸，求求你暫時把我給忘了！」，但他仍是捨不下父親，除了親情除了愛，不會有其他。

       雖然導演賈克‧歐狄亞(Jacques Audiard)的手法稍嫌不夠含蓄(是的我沒那麼熱愛暴烈)，過於強調親情的描寫，湯姆的手指特寫也太多，但整體成績是可以的，繼2001年的【唇語驚魂Sur mes levres】之後，他再度說了一個好故事。比較令人驚艷的會是男主角羅曼‧杜里斯(Romain Duris)那融合暴力與優雅於一身的戲劇張力，完整呈現出湯姆在面臨陰暗生活與藝術追求中激烈拉扯的心靈狀態，喜歡表演的朋友很是可以一看。

       影片最後身染鮮血傷痕累累坐在演奏廳中聆聽鋼琴聲的湯姆擺盪於復仇的怒火與悠揚的琴韻之間，他平靜嗎？獲得救贖嗎？答案或許已經不重要，一如既往，音樂是心靈唯一的歸宿。

延伸閱讀：【cinema-critique周星星電影評論】── ＜我心遺忘的節奏男主角 Romain Duris＞

                【聯合追星網】── ＜專訪【我心遺忘的節奏】導演‧男主角＞ (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