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7日

最殘酷的季節(完)

       他開始去酒吧、跳舞場,或是男人專用的澡堂。他到處遇見「一夜之歡」:地下車中、街口上,或是百貨公司的廁所。人來人去,他非但記不得他們的臉,更記不得他們的名字,他們只像是七月四號哈德遜河上的煙火,一時炫亮的爆裂,然而沒有片刻,便永遠的消失在黑暗裏。有時他發誓週六晚不再出去跳通宵的舞,可是等午夜時分到來,他坐立不安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而外面的不夜城,像個不可抗力的大磁場,他總是軟弱的被吸了進去,只因為他心底存著一個微弱的希望,一如冷風如割的夜中一朵小小的火柴火:也許在那個酒吧或澡堂的黑暗角落裏,他能再一次的找到一個他可以全心全意去愛的人……

       ── 顧肇森‧〈張偉〉



4.
只有痛苦,才能激揚起我的活動力。不錯只有痛苦,活之慾望,這樣的痛苦。── 朱天文‧《荒人手記》

       獨居台北已經三年,你不曾想過再次走進同志三溫暖,直到今天。終於你還是來到這裡……

       你的酷樣、你的刺青,你顯眼的粉色衣衫與閃亮耳環,在在使人以為你是頻繁進出玩樂場所,放蕩不羈的人,就連每天與你在職場並肩作戰的同事,也錯認你的夜生活極度精采,殊不知你下班後只是立即返回租賃處,讀書看碟聽音樂直到天明。你也不多做辯駁,反而樂得給人錯誤的印象,藉機推辭諸多同事之間的邀約聚會,你始終活在自我封閉的小世界中,消沉靜默,暗啞如繭。你身為同性戀者,卻不甚在意任何有關訊息,不知道何謂 UT 與 FollowMe,也不曉得同志圈中最負盛名的夜店 Funky 與彩虹三溫暖座落何方,更別提走進一步。如果不是去年仲秋的某個午後,你意外踏入中山足球場,發覺原來這是一處同志聚集的所在,你應該仍會這麼繼續生活下去。那時的你當然不會知道,就從那一刻起,你的世界將逐步走向崩解,進而脫離你的掌握,最後完全混亂 ( 如同《Six Feet Under》第二季之中的 Brenda 一再與陌生人雜交卻仍不願面對「性愛成癮症」,你也否認自己已經失控 )。
       分手之後,你努力想要忘卻,卻總是不斷記起,記起男孩是如何渴望過你,輕附在你的耳邊說我愛你,最後卻不要你了。知覺在此時展現它無比強大的力量,時間還原到一個人的狀態,不再是「我們」,身體卻還記得那些時光,所有細節。隨回憶而來的痛如此清楚,但難以描述,只覺得自己就要發瘋,你必須依賴另一個陌生的肉體暫時遺忘。
       揮不去的記憶,殺不了的時間。每一天都漫長得像是一年,飄浪旅途似乎永遠沒有終點。
       痛苦是這樣,讓人失去理智與冷靜,就像情人節前一夜接到分手簡訊,你多次撥打男孩的手機但對方一通也不肯接,怎麼也不相信他不在家走去他的住處逕自上樓死力拍門,將所有鄰居都吵醒,對著開門觀望、好奇不已的男女大叫:「看什麼看!我失戀了,少來煩我!」滿腔的憤怒與無力如同岩漿爆發就要封喉卻無處發洩,你但願他不是一如往常地閃躲逃避,寧可兩敗俱傷來場大吵大鬧,就算打一次架也好。第三天,除夕前一夜,公司尾牙餐會,無論來人是誰向你敬酒你一概爽快地舉杯豪飲,教身旁的人看傻了眼,一位男同事詫異地問道,小安安你不是很討厭喝酒嗎?你說,開什麼玩笑,今晚不醉不歸 ( Pina Bausch 說:「再來一小杯酒,還有一根香菸。暫且不回家。」)。
       自棄自傷,無人知曉的你。
       就在你的部門即將上台表演前五分鐘,你悄悄離開會場,即使明早會被主管指責臨陣脫逃也無所謂,你無法忍受自己像個小丑般似的在台上又扭又跳。蕭索街頭緩步行走,冷風微微刮痛臉龐,每年唯有此刻台北像是一座空城,你忽然生出置身蠻荒曠野之感,想要打通電話回家,聽聽母親的聲音,想要告訴她,你真的好累,究竟哪一天才能停止流浪,擁有自己的家。但你什麼也沒做,只是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傾壓而來。
       於是你像是一名吸毒者,無論亮晃晃的白晝之下如何堅決心志,靜寂午夜仍舊無法自控地走向中山足球場,你已經坐上旋轉飛車輕易停不下來。刺激一遍遍加深加重,逐漸滿足不了你,因為身為零號角色的你願意與陌生男子親吻或口交,卻不願意在那樣的地方讓人進入你的身體,你也從不帶人回家 ( 男孩身為前戀人,你卻不曾讓他進入你,無論身體、內心或房間,他甚至不清楚你的住處,他是因此感覺你的愛有所保留而離開你的吧 )。你慾望一根火熱堅硬的陰莖進入你的身體,感覺渾身被撕裂一般的痛,唯有那樣的痛能夠抑制分分秒秒糾纏不放的另一種痛。
       終於,時序走到四月,詩人所言最殘酷的月份。
       前一晚,經由網路搜尋引擎你查詢到三溫暖所在的街道,雖然沒有詳細地址,西門町不過這麼丁點兒大,道路不阻不長,來回走個幾次不難發現 (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今夜,下班之後你搭捷運直接過來,走出站口望著週末夜晚的洶湧人潮心底一陣感傷襲來,不多久以前,你們也曾親密地走在此處,晚餐之後看電影。雨絲細細飄落,你低頭走著,深深覺得自己正在走向懸崖,毀滅邊緣,你希望能夠有個什麼人拉住你,挽救你於最終的虛空,但人們只是與你擦身而過。其實只要一通電話,打給台北或遠方的朋友,言不及義、閒聊說笑也好,或能避免掉入深淵,只是手機拿起又放下,你無法撥出任何一個號碼,你不想讓朋友知道你的狀況,因為你總是說你的心情還可以,深怕他們為你擔心,等日子過去,再提起這些,雲淡風清像是訴說他人的故事,一切與你無涉。

       你已站在三溫暖對面的騎樓,凝視通往門口的彩虹階梯,艱難地掙扎著,怎麼最後你還是來到這裡……
  
  
                        林憶蓮‧誘惑的街    孫燕姿‧害怕 



Posted by overyou1203 at 樂多Roodo! │06:11 │回應(21)將心傾斜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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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最近還好嗎?
今年夏天結束之前無美網可看,也就罷了
溫網那場驚心動魄的決賽,近期內還不想再承受一次。

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傳言,顧肇森客死異鄉,現在沒什麼人讀他的作品,活著或者死了,對於這頭的世界而言大概也差不多。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7年08月28日 14:49
彥子
我找不到你
看到你說明天要離開台北....
我突然很懊悔自己回來遲了...跟你聯絡好像也遲了
我有寄信給你 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消息喔
Posted by 小薩 at 2007年08月31日 00:10
彥子:

看來我慢了一天
今天你已離開?
是遷離?遠行?
總之我還是等你電話
人海茫茫,相識一場。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7年08月31日 17:15
美網從9月4日夜間十一點鐘開始直播賽事
見衛視體育台

如往常需於星期一凌晨四點熬夜觀看﹝對我而言其實不算熬夜﹞男單決賽
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之前在日日春陪睡
總是在充滿四物醋味道的辦公室看決賽,白蘭在裡面睡覺
看完決賽就天亮,接手的阿姨來了,我也該走了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7年09月3日 13:12
彥子:

正好文章的篇名本來要取做〝我弟弟〞
但是你知道的,我一向傾向於冷調而非激情的書寫,取名也是
於是〝我弟弟〞就隱身成一潛標題吧!只有我們知道的。

寫這一篇的時候,其實我也差點落淚。
駱以軍時常用〝救贖〞來說我的文章
無關文學定位的救贖,實在太嚴重
但後來我了解,寫了一個人,白蘭或者我弟弟,實則在心裡也告別昨日的自己,今日的我救贖了昨日的我,從來不是單方面的救贖。
Posted by 阿運 at 2007年09月3日 14:33
小時候偷偷去社區的圖書館,借了顧的書,
貓臉的歲月吧,後來很少人提過確實,但是
慢慢發現很多人,在初長成的時候,顧的一兩篇小說,
都偷偷佔據一個位子。閱讀的逃逸。

(偷偷發聲,問個好)
Posted by Ben at 2007年09月4日 16:15
昨天提到的友人
也說到這樣的感覺...
我也非常如此希望
Posted by 小薩 at 2007年09月7日 07:58
就如我說的
回家也是一個旅程
我們都預感會變好
是種轉機
但萬事別把自己逼太緊
沒有退路
路該是越想越寬的

只要想著我說的一年
兩年
時間切割開來的空間
每一處都不是終點

你安心回去

然後邊走邊看

安心住下
安心重頭來過
佈置生活如佈置一個作品
你是作者
該你來決定它的形狀

許多人守護著你
你會很好的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7日 08:46
真是美好的一夜我至今都覺得感動
你們的歌聲都是能把黑暗轉亮的
彥子你的歌選得好詮釋得也很棒
我真的好喜歡你們啊

不知為何
我初見你的人與文字
片段知道你的情況
心裡就升起一股無論如何都要把你從那黯黑之海拼命拉出來的感覺
即使知道自己力量微薄
也想試著盡力去做做看

這一切都要感謝阿運的牽連
牽牽連連把我們三人牽到了一起

你先讓自己強壯起來
其他事都不用急
不要覺得背負了我或其他好友太多期望
不要逼自己太甚

不論如何
真的是不論你狀況是好是壞
我看待你都一如當初
那不是用肉眼所見
而是可以穿透那些外表
看見最核心
你之所以打動我的

我願給你我所能給予的支持

其實南北並不太遠
一趟夜車
我們幾個便又見面了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8日 15:38
小恍也在,好像後花園

你們唱歌都超好聽的,正好是各種不同的歌路,可以來組一個什麼幫。

我和貓已經很努力在整理房子,比你們上次來的時候好一點
因為昨天散會時,真有一種感覺,就是,貓的如果還能有一個什麼地方續ㄊㄨㄚ就好了
下次大家一起來貓宅喝酒打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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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網球時間
接下來我比較想看男單半決賽,小德和大衛費洛的那一場。
男單決賽:小德和小費。

女單決賽覺得應該沒那麼好看。

我現在要開始趕一個報告
趕到十二點不知能否結束
能的話
也許十二點會回家去看小德的半決賽
我大概約十一點再跟你連絡。
Posted by 運 at 2007年09月8日 17:51
由於我這一陣子的作息又變成很奇怪的早睡早起﹝於我而言真是非常奇怪的作息﹞
所以等一下無力再走回娘家看小德的模仿秀
周五的K歌之夜名副其實成了〝最後一夜〞
不過沒關係呦
週一凌晨還是可以手機連線
今年的美網至此,男單、女單已無懸念
只希望小寧別莫名的又被翻盤了﹝去年的惡夢﹞

以後上來,來賴貓宅的沙發吧

小恍說的很對
先讓自己強壯起來
回去讓彥媽補一補,看能不能把身體補好

我和小恍也可下高雄找你
我們不道別,不說再見
Posted by 阿運 at 2007年09月8日 23:33
我與阿默他們已有一個後花園
想不到跟你們又有了一個
這兩個花園對我都很重要

昨晚也覺得應該有個敘攤的地方
我很喜歡貓宅
裡面給人好溫暖的感覺

彥子昨天氣色就紅潤許多
想來鰻魚飯進補還是有效
回家讓媽媽多補補
臉頰養胖點
寫作完全是勞力活
身體不好不行的

運說得好
我們不道別 不說再見
等你安定下來我們可以去看你
感覺上高雄又有個據點了
等著你給我們領路導覽呢

前幾年我很想到高雄去住上幾個月
總覺得南國雖然不像台北的方便或文化活動多
但是個充滿故事的地方

期望透過彥子奇特的眼
幫我們看到許多故事
寫下來給我們看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9日 00:27
彥子,阿吱吱

歐 我棉會去高雄拉你出來唱歌肩續ㄊㄨㄚ滴阿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Y-hGUM4Wds





那夜要唱這首但k店沒有耶
Posted by 喵喵人 at 2007年09月11日 15:40
彥子可以上網了啊!

不知是秋天已到
或只是暫時天涼
早上都因為覺得冷而醒來

我家現在呈現大混亂的狀況
因為星期五要整修地板跟衣櫥了
似乎很快就可以請你們來家裡玩囉
小王子要做咖哩飯請大家吃

他看了上面留言大叫

哇哈哈(我看了他的反應一直大笑至今)
小王子從那天阿運家回來後一直吵著說好想你們
他可是感情豐沛的射手座啊
下次別把他漏掉了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11日 23:18
小王子的大叫內容竟然show不出來


平時我沒讓他看這格
是因為喵喵人的留言實在太好玩
忍不住喊他來看
誰知他眼尖
一眼看到那個關鍵詞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12日 00:12
(啊!!你們仨...沒有我~~泣奔)
Posted by 小王子 at 2007年09月12日 00:16
小王子別哭,我們〝仨〞的這個〝仨〞是虛數的多數,非實詞。
絕對可以把大家收納進來。

還有以下續ㄊㄨㄚ:
吃咖哩飯兼賞高樓夜景
吃客家菜﹝晉江茶堂﹞
中秋節烤肉
到通霄吃小王子家的台菜

當然,還有去高雄。


我等一下可能要去樂生
聽說警察四點就會集結,準備強行蠻幹拆除
今晚大概不能睡了
Posted by 運 at 2007年09月12日 01:35
小王子果然破涕為笑了

彥子你不用急著給我回信
等寬頻裝好再寫

我這兩天完全在罷工狀態
除了整理一大堆雜物就是看日劇
根本沒寫作
我好喜歡那個野田妹
謝謝阿運的DVD

中午看網路新聞
看見樂生學生被強制驅離的畫面
一股憤怒讓我怒得胃酸都上來了

怒啊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12日 14:43
彥子
MV看不到

目前家裡處於半毀狀態
明天朋友要來清走大半舊家具
後天工人來裝修

建設之前必須毀壞
我在滿屋子揚起的灰塵裡這麼告訴自己

看你寫回到高雄後的遊蕩
探看家鄉彷彿初到異國
真好看

或許就先寫些素描筆記
讓各式各樣的感覺都長出來
留著以後慢慢寫
Posted by 恍 at 2007年09月13日 02:17
今天稍早恍打電話來
說小王子很想念我和貓
哈,真是見鬼的靈準
今天下午我才和貓吃著麻豆的老欉香甜柚子時
才講到恍和小王子,說很想念他們,不如叫他們來吃柚子吧
不過後來我就陷入昏睡﹝昨天去拍婚紗,有累到﹞
直到恍打電話來,說房子已弄好
啊,我真是太想念你們了﹝剛睡醒的人最不會說謊﹞

也很想念彥子
找工作順利嗎?
中秋節很想誘拐你上來烤肉

昨天去拍婚紗,禮拜二﹝18號﹞就可以去挑照片了
哈哈,恍和小王子要不要一起去呀。
Posted by 阿運 at 2007年09月16日 00:48
Posted by 喵喵人 at 2007年09月16日 1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