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傾盆的離別
滿街落葉與光照漸短的規則
即使我不斷追著往事
也不再遇見你了
你是那種比較強的風
我的靈魂依附在上面
是那麼容易散落
── 鯨向海‧〈你是那種比較強的風〉
關於傾盆的離別
滿街落葉與光照漸短的規則
即使我不斷追著往事
也不再遇見你了
你是那種比較強的風
我的靈魂依附在上面
是那麼容易散落
── 鯨向海‧〈你是那種比較強的風〉
1.
我不介意被離棄。本來不是你離棄人便是人離棄你,不是那麼複雜的一回事。── 黃碧雲‧〈沉默咒詛〉
我站在雙連捷運站內,第一節車廂的候車位置,等待新店線列車的來臨。二OO七年五月四日,午后三點半,空氣中有種難得的閒適悠緩,身邊人群三三兩兩細細交談,我獨自沉默站立在偏僻的一角。
孤獨是好的。在喧囂塵世、忙碌職場打滾多年,早已習慣收起陰暗情緒再戴上微笑的面具與人相處,內心的破落只能自己看見。我曾經過繁華迷離的上海燈火,也曾待過淳樸怡人的墾丁小鎮,最後還是選擇回到潮濕亂暴的台北街頭,只因這裏讓我感到親近又疏遠,彷彿身有所屬卻又能隨時抽離,我與我在南部的家人朋友距離如此遙遠,不須再擔心言語上的爭執與個性上的差異使我們如同刺蝟般地傷害彼此。這樣的距離使我安心卻也寂寞,但如果這是最好的方式最好的距離,也許我只能要求自己習慣往後的日子終究還是一個人。
列車來了,我走進車廂,第一節車廂未設置任何座椅,僅在兩側架設放置提袋的欄架,大多數人或靠或站或拉著吊環,也有年輕學子隨性地坐在地板上嘻笑談天,我看見進門處右方正好有一個空位,仗著自己削瘦體輕,半坐半靠地依著欄架背對門口。背對門口,同時面對著車廂內的陌生人。我故做不經意地掃過整節車廂,其實車內的動靜已掌握大半。前方是一對年輕戀人,不說話,只是緊緊靠著,親密而安靜地拉著手,此時此刻我最不希望看見的景象卻又如此無所不在。
遺忘一個人的身影需要多久?走出一段遭到背叛的情傷又需要多久?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有預見未來的能力,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之後,我的身邊是否會有一個人,他會在我脆弱憂傷的時候給我無言的擁抱,我會在他挫折無助的時候給他溫暖的支持,無論身邊多少風雨,都能堅定的一起走下去;如果始終不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那麼從今以後我就可以放棄所有情感的可能,不再對任何向我示好的眼神或言語心動。每一次情感的發生多麼令人歡愉,夢醒時分又是多麼令人疲憊。
2.
她獨來獨往,可是不常待在她的套房公寓裏。她這麼寂寞能去哪兒?她會去公園,跟鴿子說話嗎?── Lawrence Block‧《刀鋒之先》
時間是二OO七年三月二十八日晚上九點四十分,你與友人站在捷運中正紀念堂站二號出口,揮手道再見,同時想起什麼似地回頭說:小心騎車喔!她笑著又對你揮了揮手,你轉身走入捷運站,步下階梯,來到淡水線,等待列車的來臨。如果是兩個禮拜前,你一定會心慌意亂的站在十字街頭不知該往哪裡去,現在,不會了,你清楚明白自己無力抗拒走向那地方。列車進站,你被強烈氣流吹得心神搖晃,也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間你心底曾經浮起一個聲音:別去,回家吧!但那聲音太微弱,片刻即離,你聽不見。你走進車廂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車啟動,刷刷刷只看見不同的站名,你的眼裡容納不下他人或風景。中正紀念堂,台大醫院,台北車站,中山,雙連。正常情況下你應該在雙連站下車,再步行十分鐘回到你新生北路二段的租屋處,但最近的你經常在列車到站之後依然無法移動身子半分,是蘇偉貞某本中篇小說的名稱那樣,過站不停。好吧,那就隨著列車繼續往前行,只要兩站。民權西路,圓山。
站在捷運圓山站出口處你望著灰黑天空大雨傾盆澆灌而下,不斷想著為何今夜你還是來到這裡,明天一早醒來一定又會感到後悔,可是總有個聲音不斷在你腦子裡反覆低語 ── 誰在你的懷裡?── 你必須離開屋子否則恐怕就要發狂。驅使你再度站在這裡的原因與其說是慾望不如說是更深一層的痛苦,分手之後無處可躲、無可避免的痛苦。短暫的激情無法拯救人脫離痛苦之中這點其實你也知道,然而只要能夠忘記他所有的方法你都願意嘗試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也好。收回視線掏出煙盒你點燃了一根菸,在煙霧繚繞中將目光投向馬路對面的中山足球場,這個如今你已好熟悉的地方:若有似無的試探眼神,伸手不見五指的迂迴走道,黑夜中細微瑣碎的聲響,空氣中潮濕腥羶的味道,一切都指向一件事 ── 黑夜裡你們是如此孤獨。
( 我又開始和陌生人上床了。只有性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同時短暫地忘記所有悲傷。)
( 不要這樣。你在傷害自己。)
( 如果痛苦一次次地襲來,那麼,我就一次又一次地以激情加以衝散。不用擔心我,別忘了,受過傷的人最危險,他們總能履險而倖存。)
沒有什麼可以再傷害你了。
你曾經這樣以為。你真的這樣以為。
Macy Gray‧Still 蔡依林‧離人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