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普羅旺斯

五月底到六月初，在巴塞隆納待了六天；一個人，背著背包，掛著相機，在儘可能的情況下，用步行的方式認識這個城市。

說起來，我是個不用雙腳一一確認就沒辦法真實認識一個城市的人，只是要賦予這個行為某種意義的話，還真是有些困擾不知道如何說明，也許對其他人來說，搭乘交通工具這件事本身也同樣有辦法好好地認識一個城市吧。但是總之，我對於搭著遊覽車由站在車首的導遊小姐一一介紹景點的這種旅行，實在無法認同。

在法國呆的這兩年，也在附近幾個鄰近的國家旅行過，只是這中間除了德國外，法語在其他國家都行得通；因為缺乏語言的障礙，所以某種程度上老是覺得少了一點什麼，譬如說無法順利溝通的問路，或是面對著看不懂的菜單點菜，等等諸如此類，某種貼近所謂真實的，以及附加在因為無法預料而產生的不確定新鮮感上的，旅行的意義。面對著完全陌生的文字和語言，即便是在日復一日的相同行為中，都還是能引起一些關於自己內在，以及內在與外界關連的些許省思吧。

在前往巴塞隆納之前，對於這個城市只能從網路上許多片面而不完整的文章中，片面而不完整地加以認識。然而旅行的魔力就在於，儘管是多麼片面而不完整地認識一塊土地，只要用雙腳親自踏上，身體就會自然而然的開始感受，然後從這感受中開始也許仍舊片面而不完整地，卻也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語言及理解方式認識這塊土地了。那是無法也不需要說明的，由旅行者自身所萃取得到的純粹主觀經驗；這樣的經驗不會因為其主觀而折損其價值，然而卻也因為其主觀而失去某些註定無法創造的價值。

巴塞隆納是藝術家的城市。就如同去年居住的Aix被稱為塞尚的城市一般，巴塞隆納也許能用同樣的標準稱之為高第的城市。整座城市的特色就是架構在高第的建築上，把這個部份剔除的話，巴塞隆納的光芒也許就要黯淡掉一半了吧。如同前述，這次旅行的移動方式大多是步行。在景點與景點之間如果不走路的話，總是讓我感覺接觸不到這個城市隱藏在願意暴露給觀光客的面貌下的另一番風味。就如同在中正紀念堂或是故宮的觀光客所看到的，是經過修飾甚至扭曲的台北一般，在聖家堂與蘭不拉大道上看到的，我想也是經過修飾甚至扭曲的巴塞隆納；而步行在真正的巴塞隆納之中，或許才能稍微接近一點那真實而遠離一點那虛假。然而儘管冠冕堂皇的話說了這麼多，我還是盡情不客氣的看足了那呈現在觀光客面前的巴塞隆納；甚至可以說，本次旅行就是以觀看那樣的巴塞隆納為原點，而向另一面的巴塞隆納逐漸並且儘可能地接近的過程吧。

五月底六月初的巴塞隆納，遊客數量令人驚奇的多。那數量真的可以讓一個沒有地圖的遊客光靠“跟著人潮走“就能逛完大部分的景點。而且其中大部分是說著英語，搭著沒有頂的觀光巴士旅行的遊客。他們下車拍照，走累了就在廣場的露天咖啡廳喝咖啡聊天消磨一個下午，戴墨鏡穿短褲以及涼鞋，露出曬的紅紅的四肢，然後對一個獨自背著背包旅行的東方人投以不解的眼光。我想，那也許會是我五十歲之後的旅行方式之一，也許。

巴塞隆納除了滿街多到令人目不暇給的美麗建築外，位於蘭不拉大道旁的聖荷西市場倒是一個相對特立獨行的場所。這是一個形狀方正有屋頂加蓋的市場，不大；每個攤販佔據的店面大小以及其排列方式，跟新蓋好的士林夜市簡直是相似到說不出話來。有現榨果汁的攤販，販賣甜點糖果零嘴的攤販，以及抓張椅子就地點餐的攤販等等，除了價格維持歐陸一貫的不合理，並且沒賣雞排外，這麼生猛有活力的市場根本就是西班牙版的新士林夜市；漫步在其中，一面感受這份跨越一切種族的相似氣氛，一面卻聽到滿耳的西班牙語跟加泰隆尼亞語，是個非常有趣的經驗。

市郊北方的丘陵上，有個視野極佳的教堂。儘管得花不少時間才能上去，但換來的是一覽無遺的巴塞隆納全市景，相當值得。靠近海邊有另一個較小的丘陵，從西班牙廣場一路上去直到面海的路上，可以經過丘陵絕大多數的景點、博物館、以及當年奧運田徑場；只是靠海的那面除了昂貴的纜車外（真的十分昂貴，我想即使是瑞士人也會大罵混蛋的地步）並沒有其他方式直接下到海邊，不免讓人對如此肚量狹小的行徑有些惱怒。


儘管是一個人的旅行說要避免實在也避免不了，但自己走進餐廳用餐還是得忍受各種奇怪的眼光。不過只要擺出大剌剌的遊客模樣，再怎麼奇怪的眼光好像也就能給予正當而且符合其預期的回應了，至少在我這邊是這麼認為的。與法國比較起來，巴塞隆納的餐廳稍微便宜一些，整套午餐在氣氛不錯的餐廳也大多不會超過十歐，晚餐的話少說也要多付出百分之五十的費用。不過因為西班牙有獨特的Tapas菜單，簡單說就是一道一道本來在餐前食用但自己也可以拿來當正餐的小菜，所以進餐廳在心態上輕鬆許多，沒有很餓的話點點Tapas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不像在法國一進餐廳就要有面對前菜主餐甜點咖啡的心理準備。西班牙的海鮮值得一提，不管是海鮮飯或是Tapas的花枝圈生魚片，都新鮮得像是點菜後才從海裡撈上來似的。至於美不美味，由於個人對美食的標準過低，實在無法提供意見，還請見諒。

這次旅行的頭五天我住在一對當地唸書的台灣情侶家中，算是小規模的民宿。早上睡飽了就出門，晚上回去就整理照片收收信然後睡覺。最後一個晚上則住在靠近鬧區大馬路上一間設備完善並且乾淨整潔到令人結舌的青年旅館，要說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提供的早餐種類少得可憐，少到我都開始考慮要不要吃一向討厭的蘋果了。

從巴塞隆納回來後，儘管徹底的休息了，卻還是有些黏膩且揮之不去的疲勞感存在。從一個陌生的地方回到一個熟悉的地方，總是會有類似的症狀出現，好像緊繃的線突然放鬆了，短時間內就變得軟趴趴懶兮兮什麼也做不了。不過明天另一個在法國境內的旅行即將開始，旅行最後的三天會回到算起來比里昂更熟悉的Aix；除了見見老朋友外，這個與納一起待了一年的城市，想必會勾起不少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吧，我深切的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