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小牛-steinway-d隨想

2006/7/8 台北國家音樂廳 

Program： 

Mozart

Sonata in C major, K.330

Gershwin

Three Preludes 

～Intermission～ 

Chopin

Mazurka, Op.24-1 in G minor

Mazurka, Op.24-2 in C Major

Mazurka, Op.24-3 in A-flat Major

Mazurka, Op.24-4 in B-flat minor 

Chopin

Sonata No.3 in B minor, Op.58 

～Encores～

Chopin

Ballade No.4 in F minor Op.52 

Grazyna Bacewicz

Sonata No.2  

一回錯身，轉眼竟已九載 

1997年，齊瑪曼(Krystian Zimerman, 1956～ )首度來台，當年與齊大師緣慳一面，錯過了貝多芬的Op.109，最是遺憾；2003年，預定的行程敗在SARS肆虐之下，這次，則錯過了另一首貝多芬晚期奏鳴曲，同樣遺憾的，預定曲目中的Op.110。2006年7月8日，齊瑪曼終於又再次順利在台灣演出，離上一次整整過了九年。

 

Mozart四首鋼琴奏鳴曲（LP˙DG）

秀氣‧“Show”氣‧Mozart

齊瑪曼在LP時期曾錄過兩張Mozart，一張鋼琴奏鳴曲，一張幫Kaja Danczowska伴奏的小提琴奏鳴曲，其中DG這張鋼琴奏鳴曲，至今未曾CD化，原因據說脫離不了演奏家本身不滿意當時錄音而不同意re-issue的原因；Zimerman自己覺得現在和這張20多年前的錄音相比，已有相當的改變；不過當晚聽的感覺，K.330這整體曲子的架構與走向仍和錄音中相仿，當年LP中的錄音已經展現他音色的雛形，只是20年後將這特色發展的更極致，甚至誇張；即使在同一個小節內單純16分音符的音階，他都可以彈出有層次感的色彩變化，不時添加的裝飾音，結尾前休止符的延長等（第三樂章結尾三個和弦前的休止，延長到可以『引誘』有些聽眾誤以為樂曲已畢而爆出掌聲，還可以有空向觀眾使使眼色、輕輕一揮手，再彈出最終的和弦結束曲子）。這作為開胃菜的K.330也許不夠秀氣，卻“show”氣十足。

瑰美‧鬼魅？Ravel‧Gershwin

拉威爾『高貴而憂傷的圓舞曲』一曲中擁有比Debussy更加豐富的色彩變化，Zimerman不只手上功夫了得，腳下的踏板功夫也堪稱一絕，手腳並用的結果營造出了變化萬千、色彩炫麗、如管弦樂團般的音色。

蓋西文三首前奏曲，同樣建立出豐潤多姿的音響效果，可惜聽見的，彷彿仍是殿堂中禮服筆挺的管弦樂團，而似乎不是紐奧良big band的swing；相對於Ravel的瑰美，三首前奏曲的氣氛反而顯的有些『鬼魅』。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Chopin

四首Op.24的Mazurkas，挾著30年來的粹練，彷彿變成一條時光隧道，回到30年前，1975年華沙蕭邦鋼琴大賽會場，當年在首獎之外的錦上添花，征服了評審與觀眾而一併奪下的最佳Mazurka獎，也正是這Op.24（不過當時沒彈Op.24-3）；沒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揉，成熟而高貴的樂音很快的渲染了整個音樂廳的氛圍，感覺許多聽眾都摒息享受這一刻的美，除了那不解風情，不斷從天花板傳來破壞氣氛的故障冷氣聲。

Chopin第三號奏鳴曲，一曲稱職的高潮。到第三樂章那無以名狀的美，彷彿幻化成七彩霓虹，將聽眾們帶至天堂仙境；第四樂章開頭序奏，Zimerman將八個小節視為一個完整樂句，在原譜上標示 f 的第一小節的第一個和絃以極弱音(ppp)彈出，接著以cresc.(漸強)在短短八個小節16個和絃間以幅度極大的反差從極弱到極強（見下圖例）；仍沉浸在第三樂章的半醉半醺，也許誰也不想迎接即將到來的結束，初聞那聲極弱音的和絃，彷若遠方教堂傳來的鐘聲一般，豈料接下來的，竟是將聽眾們拉回凡塵的怒雷巨響！接下來的第四樂章，如怒濤駭浪般奔騰，無論你在第三樂章看見的是美麗的湖光倒影還是波光潾潾的漣漪，都在瞬間被澎湃的激情所取代；只覺如大夢初醒時，已經一同站在起立的人群之中鼓掌。

這是我，第一次的起立鼓掌。

 

譜例一：第三號奏鳴曲第四樂章前八小節原譜

如果眼淚是一種聲音

當第一首安可曲右手前三個八度和弦奏下時，驚訝之餘一時難以相信，Chopin第四號敘事曲做encore？？真的沒錯，是第四號敘事曲！……

我哭了。

不誇大，我真的流淚了。

畢竟這首曲子載了好多回憶與感情，這也是我最喜愛的一首曲子，Zimerman的版本也正好是我最喜歡的版本。

當許多巧合串連上回憶，當下的回憶只會被感動填滿。

當晚的第四號敘事曲比錄音室版更美，多聲部也層次清晰，內聲部低吟婉轉，如油彩般層層堆疊，落茵繽紛。

音樂學者尼克斯曾說：「如果眼淚是一種聲音，那麼這種聲音就在蕭邦的前奏曲集中。」

那晚，我也聽見眼淚變成一種聲音，在Zimerman指下、Chopin的第四號敘事曲中。

四首Ballades (CD˙DG)

第二首安可曲，Grazyna Bacewicz的第二號奏鳴曲，夠冷門！實在是沒聽過也聽不懂，至少在懾服其驚人技巧之餘，可稍稍將我拉回現實。

(圖片摘自網路)

(圖片摘自網路)

Grazyna Bacewicz的第二號奏鳴曲(LP)           Grazyna Bacewicz的第二號奏鳴曲(CD)

感動只在瞬間˙回憶昇華為永恆

音樂會畢，在感動之餘遇見樂友schelling，聊了幾句才去排隊，竟已排在長長人龍的尾巴！？當工作人員廣播說大師只簽有發號碼牌的100位，散了一部分人，然大多死忠如我者仍不死心的留下，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果然大師允諾簽完所有人，得戰利品兩張，看看手錶，時已晚上11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