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9,2007 23:21

張艾嘉《最愛》至今忘不了

最愛.jpg
你愛我嗎

張艾嘉《最愛》
沒想到之前寫的李壽全《張三的歌》引起一些網友的筆戰,但對我來說,一九八六年金馬獎入圍的三首電影歌曲《最愛》、《張三的歌》及《唐山過台灣》,我的最愛一直都是《最愛》,無論是張艾嘉或潘越雲版!《張三的歌》也很棒,就是《唐山過台灣》怎麼聽都沒感覺。張艾嘉雖然音不準、聲音平,但一字一句唱來就很有說故事、戲劇化的感覺。《你愛我嗎》是她繼《忙與盲》寫下都會女子的私密紀錄。
由張艾嘉、繆騫人及林子祥主演的《最愛》,描述兩個女人互談過往,這種主題的電影,我印象最深刻的便屬一九七七年莎莉麥克琳(Shirley MacLaine)與安班克勞馥(Anne Bancroft)主演的《轉捩點》(The Turning Point),她倆在事業與家庭各擇其一,多年後不禁揣想誰的選擇才是對的。而《最愛》則是原本林子祥與張艾嘉是相愛的一對,林子祥卻因家裡的壓力而娶了張艾嘉的好友繆騫人,多年後林子祥已逝,兩人共約喝下午茶,繆騫人驚覺丈夫林子祥曾與張艾嘉有過一段情,彼此因而產生矛盾、痛苦,究竟當年誰是男方的最愛?張艾嘉又導又編又演又唱,絲毫不讓美國影星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在電影《楊朵》(Yentl)的表現專美於前。

《最愛》是張艾嘉繼一九八年接手屠忠訓遺作《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後,首部獨力完全執導的電影,當初在一九八六年金馬獎上相當風光,共入圍最佳影片、導演、女主角、女配角、原著劇本、攝影、剪輯、電影插曲及美術設計共九項,張艾嘉更是難得以女性之姿入圍導演獎(之前應該只有許鞍華)。但就在提名揭曉後不久,卻爆出了《最》片劇本被指抄襲小說《羅馬熱》及德片(我忘了片名),一度輿論想摘掉原著劇本的提名,最後雖不了了之,但開獎結果,張艾嘉仍是與導演獎及原著劇本獎失之交臂,不過仍贏得她第二座最佳女主角。我沒有看過該部德片,但據朋友說是真的頗像,不曉得有誰記得該原文片名,我好去找DVD來觀賞。

電影無疑就是兩位女主角的演技競賽,張艾嘉或繆騫人戲分同樣吃重,表現都很精彩,但在報名時,電影公司以為只能一人報女主角,因此把繆騫人報為女配角,但也形成繆騫人同時以《恐怖份子》入圍女主角、《最愛》提名女配角獎的光榮紀錄;最後贏得最佳女配角獎。但最可惜的是,電影之所以能讓人感人肺腑,還是那首令人揮不去愁悵的主題曲《最愛》。

眾所周知,張艾嘉雖是個職業歌手,歌喉卻絕對非頂尖的,她的特點在於她的聲音有種與生俱來的戲劇性,很具情緒的渲染性,《最愛》便有這樣的魔力,該曲收錄在王新蓮製作的《你愛我嗎》專輯中,是繼張艾嘉《忙與盲》大成功後,隔年立刻乘勝追擊之作,也是張艾嘉的專輯年表裡相隔時間最短的一張。王新蓮曾說:「那是我首次獨挑大樑,真的是快要滴血滴淚製作出來的一張專輯,卻也是張姐數張專輯中,票房最差的一張,因為做得太投入,以致聽不到別人的建議。」

自從張艾嘉在《忙與盲》中與眾多作家袁瓊瓊、張大春等人合作後,王新蓮在製作《你愛我嗎》時,更以李格弟、陳克華的詩作為主,在文字上不像李宗盛在《忙與盲》中調製得較為工整,《你愛我嗎》則以似散文與詩較鬆散的字句,串連起都會女子內心的獨白。

從專輯一開始的《她想》:「你總是拒絕別人的關懷嗎?你難道不想找人說說話嗎?你還付的出嗎?你用什麼方式來隱瞞自己,你害怕嗎?你愛我嗎?」便開始以一連串疑問詞看待女性在感情上的地位。

這段時間她無論在台灣香港影壇都創造出不錯的成績,也帶領香港新藝城進軍台灣,更進而培養一群新導演柯一正、拍攝多部台港合作的電影,自己也完成了嘔心瀝血之作《最愛》,但在感情的經歷上,卻接連結束了與羅大佑、李宗盛的一段情,因此由她唱起《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確是令人百感交集:「我爬上全世界的屋頂,帶著沒有人能了解的心情,狂亂的時候,誰能擁抱我的空洞,絕望的時候,有誰能挽救我的惡夢。」

有著Boss Nova曲式的《那天我們談了一夜生活》則是王新蓮與周華健首度合作的遊戲之作,輕鬆的編曲仿如是在談笑間便蘊釀出的曲子:「看著歲月化成巨大的手臂,將時間往前推擠壓縮……,可不可能十年後,我們還會有這麼多的衝動。」在回首過去與展望未來間,彷彿與B2的《她沿著沙灘邊緣走》相輝映。

爵士曲風《雨在她心中停留》試著以短短數字表現出女性掙脫束縛享受自我的情境,這樣的歌很不好唱,對張艾嘉單薄的嗓音略顯高難度了一點。專輯重頭戲顯然就是李宗盛作曲的《最愛》,張艾嘉改編了鍾曉陽的《紅顏》詩作,將原本龐雜的敘事,匯整成情感濃密的詞句,李泰祥編曲,負責彈琴的黃韻玲從剛開場的輕觸琴鍵,一點一滴,引導聲音稚嫩的張艾嘉緩緩唱出像是少女初經愛戀的失落,與潘越雲的滄桑回望感覺完全不同,卻是各擅勝場。

不過,張艾嘉錄《最愛》時身懷重病,王新蓮在「民歌小站」留言說:「張姐是兩手撐著譜架(不然站不住),經過無數剪接,才把這首歌勉力錄完,然後就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每個喜歡《你愛我嗎》專輯的歌迷,我相信一定都會被《最愛》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情感所收服,對我而言,我喜歡潘越雲的詮釋勝過張艾嘉,但在編曲上,我喜歡李泰祥與黃韻玲刻意不煽情的編曲,開場的鋼琴獨奏完全揪住了聽眾的心。

專輯中唯一一首搖滾快歌是劉偉仁寫的《她的心是個巨大的修車廠》:「把鑰匙交給她,把問題交給她,她是個巨大的修車廠,她修理破碎的夢想,她是個巨大的修車廠。」俏皮地說明女性所含有的巨大能量。

小時候聽著《她沿著沙灘邊緣走》其實很沒有fu,也無法理解歌詞的情境,後來聽說萬芳非常喜愛這首歌,忍不住又把這首歌再重聽一次,也許年歲漸長緣故,開始可以感受到這首詞所描述的情境,也不禁深深愛上:「生命中沒有多少時候,可以這樣沿著什麼沒有目地的走,也沒有什麼人規定過,只有十七歲才可以光著腳,十七歲才能為這樣,簡單的事實微笑。」這幾句的歌詞。

在整張充滿對愛情的疑惑、對過去的淡然、對未來的惶恐,用《她打算這樣過一輩子了》百無聊賴的無奈打趣感想,作專輯的收場似乎再好不過:「她打算去買棟房子,那種早上看得見晨霧,晚上看得見星星的地方,給自己擺一張可以獨睡的床,還有一些會不斷去追求的夢想,啊…真的真的沒辦法,她就打算要這樣過一輩子了。」沒想到又來首《一個失戀男子的告白》,從完全第一人稱的女子告白瞬間變成了男子的傾訴,雖然也是很好聽,但在敘事觀點上顯得很突兀。最後則以《最愛》的三分鐘演奏版作為結尾,劃下《你愛我嗎》專輯的句點。

這張專輯雖然是張艾嘉在滾石唱片發行的四張專輯中銷售成績較不出色的一張,同時也是唯一未能入選《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但作為承繼《忙與盲》與之後回顧的《愛的代價》,《你愛我嗎》無疑仍是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最愛》
曲:李宗盛/詞:鍾曉陽、張艾嘉

紅顏若是只為一段情 就讓一生只為這段情
一生只愛一個人 一世只懷一種愁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把他握成你的袖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解你的愁 你的憂
啊啊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 千金換一笑的是我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都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你
生來為了認識你之後 與你分離
以前忘了告訴你 最愛的是你
現在想起來 最愛的是你

紅顏難免多情 你竟和我一樣

《紅顏》/鍾曉陽

紅顏可以是一襲衣嗎
斷髮為線
頻密地繡,纖細地繡
天雨時撐傘不如披衣
披著落髮
到你窗前
你正在燈下呵手寫信
如果紅顏是一襲衣
衣底的人你可憐惜
襟下的嬌慵,袖中之戀
你皆接了去
衣上的雨忽都化成酒痕

紅顏生來命薄
你卻薄情
我設法要辜負你
但我怕辜負後春光要怪我
給我長夜的冷肅
長長的巷,望不盡的怨
提釭趕路的初戀人啊
走不完的路是絕路
以前我忘了告訴你
現在你忘了我所說的
紅顏難免福淺
你竟和我一樣

紅顏若只為了一段情呢
那麼就讓一生是一段情吧
一生只愛一個人
一世只懷一種愁
纖纖素手你牢牢握著
把它握成你的袖
那感動是你的亦是我的


紅顏禍水
你信不信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
千金換一笑的是我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都是我
生來為了結交後與你絕交
你太中年
我的年輕會因不懂事而忤逆你
你太淡泊

我的要強會起來
與你爭一日之長短
我寧可周旋於其他人中
縱使貽害四方
也不過害他們失眠罷了
而紅顏帶罪
何功以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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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看一邊起雞皮疙瘩!

    非常非常非常喜歡與懷念「最愛」這部電影,
    感受與印象太深,
    以致於只能接受張艾嘉唱「最愛」。
    | 檢舉 | Posted by Ines at December 11,2007 05:57

    板主你真的是寫得很棒
    其實 張艾嘉因為音樂作品產量真的很少
    所以不管每張銷量如何 或評價如何
    每張都有每張的重量與獨特

    我不會覺得這張很弱
    這種敘事性的歌
    歌壇還真的沒幾個女生可以唱得來哩

    幾年前滾石有幫張艾嘉出一張精選叫【最愛 張艾嘉】

    張艾嘉的每張專輯都有他的精神
    還真的沒辦法用精選集型式出捏
    | 檢舉 | Posted by jarsung at December 11,2007 19:37

    " 眾所周知,張艾嘉雖是個職業歌手,歌喉卻絕對非頂尖的,她的特點在於她的聲音有種與生俱來的戲劇性,很具情緒的渲染性 "

    寫的太好啦 ~~~~ 我超喜歡這篇 !!!

    張艾嘉的確有他的獨特性, 最愛 &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這兩首歌我都超愛的 ~ 還有童年, 我想, 歷練真的有差, 將歌曲詮釋的很戲劇化 !!!

    找機會一起來聽聽他的歌吧 !!!
    | 檢舉 | Posted by r2 at December 12,2007 09:04

    to Ines,
    我也很喜歡《最愛》這部電影,那時真是香港電影的全盛時期啊,幕前幕後的工作人員合力完成這部令人難忘的電影。

    to Jarsung,
    沒錯,這樣的歌,歌壇還真沒有幾個人唱得出來,而且獨特外還保有她渲染人心的戲劇張力。我也有買那張精選,但就像你說的,綜合聽起來是有點怪怪的,建議你自己可以排曲序,把《忙與盲》、《你愛我嗎》及《愛的代價》三張中的歌曲幾首排列起來,也算是一個都會女子對自我與愛情的成長紀錄。

    to r2,
    好啊,喝著紅酒吃著起司,聽她的歌,聊聊我們經歷的種種,一定超棒,快來約吧。
    | 檢舉 | Posted by 黑膠電影院 at December 13,2007 11:54

    那首站在全世界的屋頂,幾乎每次聽都必哭。
    覺得再也沒有比這首更孤獨的歌了。

    《最愛》歌詞的作者鍾曉陽,當初應該是二十歲左右吧。
    一個少女寫的詞,被放在兩個老女人感嘆青春歲月的電影中,卻一點都不突兀,說來真是奇妙。

    又,比起最愛,我更喜歡楊凡導的《海上花》。裡頭的張艾嘉超正的。:p
    | 檢舉 | Posted by vertnuit at January 11,2008 00:31

    hi vertnuit,
    你說得真好,真的很難有比《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更孤獨的歌了。楊凡出身自攝影,最會把美女拍成仙女,張艾嘉在他巧手操弄下,當然會很正囉,哈。
    | 檢舉 | Posted by 黑膠電影院 at January 13,2008 17:46

    《最愛》,原唱到底是張艾嘉還是潘越雲?但我超喜愛張艾嘉的版本,潘越雲的聽不習慣。周華健在他的演唱會唱過,是最好的版本,但沒收錄在專輯裏。

    張艾嘉就是有唱故事的本領,儘管她的歌藝平平,但幫她寫歌、製作的人,都能針對她的特質,就是唱對歌,尤其「忙與盲」專輯,是最成功的作品。《你愛我嗎》專輯,除了《最愛》外,我還喜歡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但我更喜歡周華健版本,我在奇摩部落格有寫一段往事)、她沿著沙灘的邊緣走、一個失戀男子的告白三首歌。

    張艾嘉在台視製播的「十三個女人」,其中一個單元「葉子」就是當時尚未在飛碟發片的葉歡主演,你有印象嗎?當時葉歡好像只有十三還是十五歲而已。
    | 檢舉 | Posted by 醒來聞到咖啡香 at June 16,2008 03:18

    hi 醒來聞到咖啡香
    《最愛》原唱是張艾嘉, 潘越雲稍晚才推出. 我倒沒聽過周華健演唱的版本, 好聽嗎?我聽過張國榮唱的粵語版及後來許景淳重唱的版本, 但張潘兩人的才是我心中的最愛.
    張艾喜的專輯我都很喜歡, 雖然她的歌聲並不拔尖, 但散文式的歌詞搭配她如念白式的歌聲, 聽起來就很有紀錄生活的感覺, 台灣歌壇沒幾人能唱出這樣的感覺. 我也很喜歡《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我有看過你寫的, 一個人聽更是會聽出耳油與眼淚.
    張艾嘉在台視製播的《十一個女人》, 葉歡有演出, 我有寫在葉歡的文章裡, 她的《因為愛你》便是根據她的角色小葉所衍伸的.
    | 檢舉 | Posted by 黑膠電影院 at June 16,2008 09:16

    你寫得太好啦!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我在我的blog貼你這篇文的連結?!
    | 檢舉 | Posted by Mola at April 10,2013 0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