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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城邦之初</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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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dified>2009-11-30T13:11:14+08:00</modified> 
<tagline>於是
你的手指拉成了羽毛
拂過髮梢 落在了我的額間</tag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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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Viva Tonal 跳舞時代</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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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不負責電音</dc:sub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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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TA[
  


《Viva Tonal 跳舞時代》，Viva Tonal原意就是原音重現，透過音樂人李坤城手搖起留聲機，放著一張張78轉的黑膠唱盤，一首首過往的流行曲律在超過60年後的今天，從滿鏽古銅色的擴聲筒中傳出，搭配著一幕幕的珍貴影像史料，從經歷過那年代的人們回憶裡，從未聞及那年代人們以真實影像和聲音架構出的想像裡，那些許久的從前再生了。在那些歌曲之外，在文字史料與影像史料之外，歷史也隨之「原音重現」、餘音嬝繞。

  只是這樣的「原音重現」，在郭珍弟、簡偉斯兩位女導演的詮釋下，徹底擺脫了人們對於台灣過去的悲情印象，而改以當時台灣多元文化包存的豐富生命力為主軸，化解對於過去刻板的灰暗，就像導演郭珍弟說:「台灣歷史一直都充滿了悲情，我希望大家看完『Viva　Tonal跳舞時代』後能把台灣和『青春』、『歡樂』、『勇敢』聯想在一起，因為那是一個充滿多元文化的尖端時代﹗」

  而為了表現台灣多元文化以及積極追尋自由開放社會風氣的前衛思潮，片中不斷出現當時的歌詞，歌詞背後的其人其事，穿插貫串，像是這首歌的歌詞:『阮是文明女、東西南北自由志…阮只知文明時代、社交愛公開、男女雙雙排做一排、跳道樂道我上蓋愛』，無疑直接的表透出當時追尋社交公開，自由戀愛的強烈嚮往和思想;又如等曲作詞人陳君玉追求純純的愛情和純純與愛愛兩人最後的自由戀愛
事段，也體現當時愛情自由的風潮。

  除此之外，導演也以八十多歲的愛愛阿嬤和當年的古侖美亞員工坐在「波麗路咖啡館」生動的回憶，逗趣的閒聊來從現今回渡至過去，不像以往紀錄片給人的嚴肅沉重訪談印象，讓整片看來充滿溫度，實在不意外為何在影院裡可以激起許多笑聲，和許多隨著電影音樂的唱和。如此一來讓紀錄片不再那麼冷冰，更貼近觀眾，不僅讓曾經經歷過的人們快樂回味，也讓我們這些與那時代沒有重疊的人們得以接近,想像。

 《跳舞時代》一片不僅是對台灣歷史的重新展現詮釋，更讓我們驚訝難以想像地赫然發現，那時代的女性高度自覺，無疑像是宣示了女性主義的萌芽，女性不再隸屬於傳統，不再隸屬於男性威權，女性只屬於自己，自己的自由意識，如導演簡偉斯所說:「在接觸了的歌詞之後，我非常訝異在那個年代女人就唱著如此前衛的歌詞，那根本是當時的女性主義宣言，充滿了女性自我意識。」無論如何，這部介紹台灣當時多元文化、充滿女性主義精神的紀錄片在兩位女導演郭珍弟、簡偉斯的執導下，帶給我們不論對於紀錄片或是對於台灣歷史，都多了面新角度。

2004.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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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pict"><a href="http://blog.roodo.com/starlichin/a1cece6d.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blog.roodo.com/starlichin/a1cece6d_s.jpg" width="160" height="227" border="0" alt="cd9507-1.jpg" hspace="5" class="pict" align="left"></a></div>  


《Viva Tonal 跳舞時代》，Viva Tonal原意就是原音重現，透過音樂人李坤城手搖起留聲機，放著一張張78轉的黑膠唱盤，一首首過往的流行曲律在超過60年後的今天，從滿鏽古銅色的擴聲筒中傳出，搭配著一幕幕的珍貴影像史料，從經歷過那年代的人們回憶裡，從未聞及那年代人們以真實影像和聲音架構出的想像裡，那些許久的從前再生了。在那些歌曲之外，在文字史料與影像史料之外，歷史也隨之「原音重現」、餘音嬝繞。

  只是這樣的「原音重現」，在郭珍弟、簡偉斯兩位女導演的詮釋下，徹底擺脫了人們對於台灣過去的悲情印象，而改以當時台灣多元文化包存的豐富生命力為主軸，化解對於過去刻板的灰暗，就像導演郭珍弟說:「台灣歷史一直都充滿了悲情，我希望大家看完『Viva　Tonal跳舞時代』後能把台灣和『青春』、『歡樂』、『勇敢』聯想在一起，因為那是一個充滿多元文化的尖端時代﹗」

  而為了表現台灣多元文化以及積極追尋自由開放社會風氣的前衛思潮，片中不斷出現當時的歌詞，歌詞背後的其人其事，穿插貫串，像是<跳舞時代>這首歌的歌詞:『阮是文明女、東西南北自由志…阮只知文明時代、社交愛公開、男女雙雙排做一排、跳道樂道我上蓋愛』，無疑直接的表透出當時追尋社交公開，自由戀愛的強烈嚮往和思想;又如<月夜愁>等曲作詞人陳君玉追求純純的愛情和純純與愛愛兩人最後的自由戀愛
事段，也體現當時愛情自由的風潮。

  除此之外，導演也以八十多歲的愛愛阿嬤和當年的古侖美亞員工坐在「波麗路咖啡館」生動的回憶，逗趣的閒聊來從現今回渡至過去，不像以往紀錄片給人的嚴肅沉重訪談印象，讓整片看來充滿溫度，實在不意外為何在影院裡可以激起許多笑聲，和許多隨著電影音樂的唱和。如此一來讓紀錄片不再那麼冷冰，更貼近觀眾，不僅讓曾經經歷過的人們快樂回味，也讓我們這些與那時代沒有重疊的人們得以接近,想像。

 《跳舞時代》一片不僅是對台灣歷史的重新展現詮釋，更讓我們驚訝難以想像地赫然發現，那時代的女性高度自覺，無疑像是宣示了女性主義的萌芽，女性不再隸屬於傳統，不再隸屬於男性威權，女性只屬於自己，自己的自由意識，如導演簡偉斯所說:「在接觸了<跳舞時代>的歌詞之後，我非常訝異在那個年代女人就唱著如此前衛的歌詞，那根本是當時的女性主義宣言，充滿了女性自我意識。」無論如何，這部介紹台灣當時多元文化、充滿女性主義精神的紀錄片在兩位女導演郭珍弟、簡偉斯的執導下，帶給我們不論對於紀錄片或是對於台灣歷史，都多了面新角度。

200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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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etty Blue-面對邱妙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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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dified>2008-07-05T10:47:59+08:00</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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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TA[
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92.12.27

■人間---憂鬱貝蒂 

⊙賴香吟

我們約好在信義路與復興南路口，十幾年前，那裏開著一間彼時尚不十分常見的二十四小時不打烊超級市場，即便深夜，也有成排成櫃的豐沛食物，熱鬧音樂。隔鄰地下室是一間廣收國外電影，在八○年代末期知青圈子極為有名的影碟中心。Ｃ來了，領我走下樓梯，已是深夜時分，室內如巢穴般棲息著不少邊幅不修的疲倦臉孔，這兒同樣二十四小時不打烊，Ｃ是這裏的常客，熱烈掛在她嘴邊的幾部電影多半出自此處。

我們沒有花時間挑片，Ｃ約我來之前便說好了來看 Betty Blue，憂鬱貝蒂。我毫無概念，從名字也摸不著頭緒。服務生領著我們到房間裏去，手腳利落弄好了設備，才帶上門，影片一開場便赤裸裸湧上一場性愛。記憶裏，可能是還在摸索位置，也可能是還好奇著周遭的氣氛，待回神看到屏幕已然歡愛呻吟之際，臉上不免湧上尷尬神情，好似荒唐闖進他人房間，目睹了不該看的畫面。 

那份尷尬狼狽，今天想起來，多少反映了八 ○ 年代末期的拘謹氣氛；那是四年級前輩感歎「美好而秩序」的年代的最後關口，我與Ｃ，前腳雖已興奮踩進未來的九○年代，但後腳不免還沾黏著啟蒙的八○年代習氣……，因而，那樣一場赤裸，直接，毫不遮掩，長達五分鐘的性愛開端，在我們扭捏望著的同時，不留餘地揭開了我們心中某些區域，使人臉上不禁燒紅起來。那五分鐘內，我沒有轉頭去看Ｃ，電視屏幕裏映現的她的臉，模糊而看不清表情，我不知道當下她想些什麼，我甚至猜疑Ｃ是否已經看過這部片子，那麼，今日約我來看又是為何呢？我想著這些，臉紅心跳中有了一絲尷尬，進而又湧上了一點悲哀。在Ｃ與我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感呢？這是那個年代無法回答的問題。我們一起端坐著，觀看眼前赤裸的異性交歡，理所當然的傲慢與快樂。Ｃ不發一語，連一句輕鬆調笑都沒有，她平常可能會這麼做的，為什麼此刻她不呢？我坐立難安，不知自己該表示什麼。現實也許只是五分鐘的僵局，在記憶裏卻顯得極端漫長。

這之後所發生的故事，相對則以極快的速度進行了。憂鬱貝蒂在記憶裏留下了鮮明的黃與藍，洋溢青春的情調，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聽不懂的對白，沒有一個弄不清的時序，可是，影片終場，我們卻心事重重。我與Ｃ走出那間蒼白而又激情的影碟中心，走上通往八○年代終點的夜涼馬路。我不記得那一夜後來我們說了什麼，也不清楚那一夜的憂鬱貝蒂，在我們兩人的歷史裏刻下了什麼。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不明白憂鬱貝蒂是怎樣的一部片子，不明白貝蒂如此率性何以仍感到憂鬱，不明白她說生命老是在阻擋我是什麼意思，不明白一個人如何能夠挖掉自己的眼睛……。 

我與Ｃ疏遠了 

太多事不明白，自然也不足以明白當年的Ｃ。燒得燙手，重得像鉛的Ｃ。她在桌前一寫好幾個鐘點，一談起喜愛的書與電影便激動莫名。她翻開托朋友出國買來的雜誌，指給我看：這是村上春樹，這是太宰治，這是三島由紀夫。她正反復讀著剛出版的《挪威的森林》，我無動於衷，只答應她總有一天我會看。村上春樹後來徹徹底底暢銷了，我卻始終沒讀《挪威的森林》。我在拒絕什麼？一整個時代的流行？還是僅僅關於Ｃ的感情？C與她的一幫朋友，在夜酒館裏且歌且哭，每個時代都必然有過的意氣風發、挫敗孤獨，他們所擁護的人與書，理論與電影，日後或許成為某一類靈魂的認證標記，可我卻無動於衷；在隱隱然觸著了Ｃ的神秘熱情之際，我同時敏感到了熱情之中所往往挾帶之不可言說的危險痛苦──，倘若我們只能對坐無語，那麼，目睹Ｃ宛如一隻美麗驕傲的孔雀，跳著那些炫目的知識之舞啊，徒然使人傷感，身外之物。 

我與Ｃ後來疏遠了。我們之間，還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來等待簾幕一重一重揭開。記憶裏有了一段極端安靜的時光。諸多聯繫Ｃ的符碼，匿步走進我的生活。我密釀在文字與影像的大酒缸裏，在新生南路台大對面，某些現在已毫無痕跡可辨識的密閉空間裏，拿著以月計費的票根，一小時又一小時，一天又一天，獨自關在隔音棉板分割的小房間裏，Ｋ書般看盡了博格曼，塔可夫斯基，楚浮，高達，維斯康提，小津安二郎，這些人名成為我九○年代開頭的背景。悲苦黯淡的小人物，縫隙裏如蟻如狗的生存與交歡，安靜悠長如逝去之夢的人間小曲，罪惡與良心的大眾世相；無論絕美驚心也好，獎善懲惡也好，老舊的黑白畫面總是危顫顫在小電視屏幕裏變換著，好像隨時都可能燒壞，連配音也是沙啞不清的。離開小房間之際，我通常已兩眼紅澀，說不上來有什麼重要理由非這樣繼續看下去不可。然而明天，後天，我還是會來到同樣的小房間，在那個密閉場域，繼續孤獨地觀看那些伸出手去絕對觸不著，可心靈卻為之激動混亂的各種人生，直到屏幕乾澀打出了 FoIon，我起身離開，靈魂軀體皆疲憊不堪地走上大街，目睹九○年代的火種正逐漸地，逐漸地翻燒起來。

卑微而瘋狂的愛情 

日後我很少再想起憂鬱貝蒂，直到某個星期天早晨，在異國跳蚤市場，努力搜尋廉價傢具的同時，無意看到一張面熟如故人的臉，那是憂鬱貝蒂，手托下巴在黃與藍的天際線下瞪著我。一張標著三十七點二度Ｃ的二手ＣＤ。我買下了它，在租來的狹小房間裏重複播放了好幾年。三十七點二度Ｃ，比體溫高一點的，激情。我在腦中搜尋記憶，那漫長的五分鐘，以及其後的故事：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與，一個無法面對現實的海邊油漆工的，愛情。這樣的廣告文案：「絕對心痛的愛情，碰上一次就完了。」不免使我驚動。同時，我發現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巴黎野玫瑰」。時移事往，聽起來像另一部不相干的電影，憂鬱轉成了一個野字。我想起與Ｃ的約定，決定為她來讀一讀《挪威的森林》，然而，只在第一章，我的眼光便停住了。渡邊對直子說：你要學著放鬆，把力量從肩膀鬆開，鬆開，你懂嗎？直子搖頭，給他一個固執而淒慘的笑容：不行，這樣一鬆開的話，我整個人恐怕就要散掉了。 

與Ｃ重逢的時候，我並沒有告訴她，我為她讀了村上春樹。Ｃ對我的生活很有意見，不談戀愛，不搞聯誼，和外界互動微乎其微。碰到過不去的時候怎麼辦呢？她宛若已經非常嫺熟于生存技巧似地，說得非常溫和。在她開出來的一大堆生存藥方裏，包括具體而實時逼迫我去買了一部錄像機。我們在人聲鼎沸的電器大賣場花了許多時間選購機器，然後彷佛回到當年信義路與復興南路口，在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百事達錄像帶出租店一邊談話一邊挑選片子。已然消瘦衰微的Ｃ說起每部影片的故事，口吻比我們天真青春的時代還要熱烈，還要虔誠。我開始感到不安。但一切都太遲了。我們一同重看了「雙面維若妮卡」、「新橋戀人」：一個卑微而癲狂的愛情，比多年之前的憂鬱貝蒂，更使我感到殘酷，不明白。

最後留下來的只是那台錄像機。我把Ｃ挑了而來不及看的片子給一部一部看完，接著，撈著她遺留的訊息，或者只是我隱約摸出來的路數，三天兩頭進攻百事達。百事達先生不僅記住了我這外國人的臉孔，且十分友善地問：你的朋友呢？我禮貌而微笑回答：她先走了。 

流浪者之歌，碧海藍天，直到世界末日，各式各樣終將隨時間淡老而去的片名，重複又重複刷洗著我鄰近世紀末的日子，自毀般的心情，我誓言，總有一天，我將對這些殘酷而媚惑的事物失去所有感覺，屆時，我將不再為任何痛苦動容。我固執地挑戰著，兩眼乾澀無感，直至某日，遭遇一支稱為「夜夜夜狂」（Les Nuits Fauves）的片子，片名煽情至此，教人忍不住輕蔑，孰料悲劇無孔不入，一夕我竟淚流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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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92.12.27

■人間---憂鬱貝蒂 

⊙賴香吟

我們約好在信義路與復興南路口，十幾年前，那裏開著一間彼時尚不十分常見的二十四小時不打烊超級市場，即便深夜，也有成排成櫃的豐沛食物，熱鬧音樂。隔鄰地下室是一間廣收國外電影，在八○年代末期知青圈子極為有名的影碟中心。Ｃ來了，領我走下樓梯，已是深夜時分，室內如巢穴般棲息著不少邊幅不修的疲倦臉孔，這兒同樣二十四小時不打烊，Ｃ是這裏的常客，熱烈掛在她嘴邊的幾部電影多半出自此處。

我們沒有花時間挑片，Ｃ約我來之前便說好了來看 Betty Blue，憂鬱貝蒂。我毫無概念，從名字也摸不著頭緒。服務生領著我們到房間裏去，手腳利落弄好了設備，才帶上門，影片一開場便赤裸裸湧上一場性愛。記憶裏，可能是還在摸索位置，也可能是還好奇著周遭的氣氛，待回神看到屏幕已然歡愛呻吟之際，臉上不免湧上尷尬神情，好似荒唐闖進他人房間，目睹了不該看的畫面。 

那份尷尬狼狽，今天想起來，多少反映了八 ○ 年代末期的拘謹氣氛；那是四年級前輩感歎「美好而秩序」的年代的最後關口，我與Ｃ，前腳雖已興奮踩進未來的九○年代，但後腳不免還沾黏著啟蒙的八○年代習氣……，因而，那樣一場赤裸，直接，毫不遮掩，長達五分鐘的性愛開端，在我們扭捏望著的同時，不留餘地揭開了我們心中某些區域，使人臉上不禁燒紅起來。那五分鐘內，我沒有轉頭去看Ｃ，電視屏幕裏映現的她的臉，模糊而看不清表情，我不知道當下她想些什麼，我甚至猜疑Ｃ是否已經看過這部片子，那麼，今日約我來看又是為何呢？我想著這些，臉紅心跳中有了一絲尷尬，進而又湧上了一點悲哀。在Ｃ與我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感呢？這是那個年代無法回答的問題。我們一起端坐著，觀看眼前赤裸的異性交歡，理所當然的傲慢與快樂。Ｃ不發一語，連一句輕鬆調笑都沒有，她平常可能會這麼做的，為什麼此刻她不呢？我坐立難安，不知自己該表示什麼。現實也許只是五分鐘的僵局，在記憶裏卻顯得極端漫長。

這之後所發生的故事，相對則以極快的速度進行了。憂鬱貝蒂在記憶裏留下了鮮明的黃與藍，洋溢青春的情調，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聽不懂的對白，沒有一個弄不清的時序，可是，影片終場，我們卻心事重重。我與Ｃ走出那間蒼白而又激情的影碟中心，走上通往八○年代終點的夜涼馬路。我不記得那一夜後來我們說了什麼，也不清楚那一夜的憂鬱貝蒂，在我們兩人的歷史裏刻下了什麼。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不明白憂鬱貝蒂是怎樣的一部片子，不明白貝蒂如此率性何以仍感到憂鬱，不明白她說生命老是在阻擋我是什麼意思，不明白一個人如何能夠挖掉自己的眼睛……。 

我與Ｃ疏遠了 

太多事不明白，自然也不足以明白當年的Ｃ。燒得燙手，重得像鉛的Ｃ。她在桌前一寫好幾個鐘點，一談起喜愛的書與電影便激動莫名。她翻開托朋友出國買來的雜誌，指給我看：這是村上春樹，這是太宰治，這是三島由紀夫。她正反復讀著剛出版的《挪威的森林》，我無動於衷，只答應她總有一天我會看。村上春樹後來徹徹底底暢銷了，我卻始終沒讀《挪威的森林》。我在拒絕什麼？一整個時代的流行？還是僅僅關於Ｃ的感情？C與她的一幫朋友，在夜酒館裏且歌且哭，每個時代都必然有過的意氣風發、挫敗孤獨，他們所擁護的人與書，理論與電影，日後或許成為某一類靈魂的認證標記，可我卻無動於衷；在隱隱然觸著了Ｃ的神秘熱情之際，我同時敏感到了熱情之中所往往挾帶之不可言說的危險痛苦──，倘若我們只能對坐無語，那麼，目睹Ｃ宛如一隻美麗驕傲的孔雀，跳著那些炫目的知識之舞啊，徒然使人傷感，身外之物。 

我與Ｃ後來疏遠了。我們之間，還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來等待簾幕一重一重揭開。記憶裏有了一段極端安靜的時光。諸多聯繫Ｃ的符碼，匿步走進我的生活。我密釀在文字與影像的大酒缸裏，在新生南路台大對面，某些現在已毫無痕跡可辨識的密閉空間裏，拿著以月計費的票根，一小時又一小時，一天又一天，獨自關在隔音棉板分割的小房間裏，Ｋ書般看盡了博格曼，塔可夫斯基，楚浮，高達，維斯康提，小津安二郎，這些人名成為我九○年代開頭的背景。悲苦黯淡的小人物，縫隙裏如蟻如狗的生存與交歡，安靜悠長如逝去之夢的人間小曲，罪惡與良心的大眾世相；無論絕美驚心也好，獎善懲惡也好，老舊的黑白畫面總是危顫顫在小電視屏幕裏變換著，好像隨時都可能燒壞，連配音也是沙啞不清的。離開小房間之際，我通常已兩眼紅澀，說不上來有什麼重要理由非這樣繼續看下去不可。然而明天，後天，我還是會來到同樣的小房間，在那個密閉場域，繼續孤獨地觀看那些伸出手去絕對觸不著，可心靈卻為之激動混亂的各種人生，直到屏幕乾澀打出了 FoIon，我起身離開，靈魂軀體皆疲憊不堪地走上大街，目睹九○年代的火種正逐漸地，逐漸地翻燒起來。

卑微而瘋狂的愛情 

日後我很少再想起憂鬱貝蒂，直到某個星期天早晨，在異國跳蚤市場，努力搜尋廉價傢具的同時，無意看到一張面熟如故人的臉，那是憂鬱貝蒂，手托下巴在黃與藍的天際線下瞪著我。一張標著三十七點二度Ｃ的二手ＣＤ。我買下了它，在租來的狹小房間裏重複播放了好幾年。三十七點二度Ｃ，比體溫高一點的，激情。我在腦中搜尋記憶，那漫長的五分鐘，以及其後的故事：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與，一個無法面對現實的海邊油漆工的，愛情。這樣的廣告文案：「絕對心痛的愛情，碰上一次就完了。」不免使我驚動。同時，我發現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巴黎野玫瑰」。時移事往，聽起來像另一部不相干的電影，憂鬱轉成了一個野字。我想起與Ｃ的約定，決定為她來讀一讀《挪威的森林》，然而，只在第一章，我的眼光便停住了。渡邊對直子說：你要學著放鬆，把力量從肩膀鬆開，鬆開，你懂嗎？直子搖頭，給他一個固執而淒慘的笑容：不行，這樣一鬆開的話，我整個人恐怕就要散掉了。 

與Ｃ重逢的時候，我並沒有告訴她，我為她讀了村上春樹。Ｃ對我的生活很有意見，不談戀愛，不搞聯誼，和外界互動微乎其微。碰到過不去的時候怎麼辦呢？她宛若已經非常嫺熟于生存技巧似地，說得非常溫和。在她開出來的一大堆生存藥方裏，包括具體而實時逼迫我去買了一部錄像機。我們在人聲鼎沸的電器大賣場花了許多時間選購機器，然後彷佛回到當年信義路與復興南路口，在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百事達錄像帶出租店一邊談話一邊挑選片子。已然消瘦衰微的Ｃ說起每部影片的故事，口吻比我們天真青春的時代還要熱烈，還要虔誠。我開始感到不安。但一切都太遲了。我們一同重看了「雙面維若妮卡」、「新橋戀人」：一個卑微而癲狂的愛情，比多年之前的憂鬱貝蒂，更使我感到殘酷，不明白。

最後留下來的只是那台錄像機。我把Ｃ挑了而來不及看的片子給一部一部看完，接著，撈著她遺留的訊息，或者只是我隱約摸出來的路數，三天兩頭進攻百事達。百事達先生不僅記住了我這外國人的臉孔，且十分友善地問：你的朋友呢？我禮貌而微笑回答：她先走了。 

流浪者之歌，碧海藍天，直到世界末日，各式各樣終將隨時間淡老而去的片名，重複又重複刷洗著我鄰近世紀末的日子，自毀般的心情，我誓言，總有一天，我將對這些殘酷而媚惑的事物失去所有感覺，屆時，我將不再為任何痛苦動容。我固執地挑戰著，兩眼乾澀無感，直至某日，遭遇一支稱為「夜夜夜狂」（Les Nuits Fauves）的片子，片名煽情至此，教人忍不住輕蔑，孰料悲劇無孔不入，一夕我竟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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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悲劇之產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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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dified>2008-06-07T12:56:24+08:00</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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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eated>2008-06-07T12:55:17+08:00</cre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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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詩</dc:sub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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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TA[
她走過前，窗景仍在更替
雨水躁鬱
傘與傘在對街
大規模繁殖、崢起並囚困於燈後

我的領帶仍在胸口
宛若緊守宣告文明化的儀式
而瘋狂地緘默

由於雷電
偶想起晨間報紙那一頁
評論尼采後
便自信不會有悲劇產生
－酒與太陽的陳舊信仰早已崩塌

至此時序歸零
黑色濤潮無神諭地再一次
淹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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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過前，窗景仍在更替
雨水躁鬱
傘與傘在對街
大規模繁殖、崢起並囚困於燈後

我的領帶仍在胸口
宛若緊守宣告文明化的儀式
而瘋狂地緘默

由於雷電
偶想起晨間報紙那一頁
評論尼采後
便自信不會有悲劇產生
－酒與太陽的陳舊信仰早已崩塌

至此時序歸零
黑色濤潮無神諭地再一次
淹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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